第1章 查岗查到真心话

深夜，六十六层的落地大玻璃外头，就剩一串红彤彤的车尾灯，整条东三环堵的动弹不得。

宽敞的办公桌上，歪七扭八横着四个空酒瓶。

纯羊毛地毯上盘腿坐着热热，手里抓半包拆开的薯片，两只光溜溜的脚丫伸在陈华腿边，不安分的蹭蹭那截卫衣裤腿。

「真心话，麻利点！！」含着薯片，热热嚷嚷的含糊不清，「曦蕊姐，去年你到底跟那个说唱歌手吃没吃过饭？！」

单人沙发上的李曦蕊翻了个白眼，细长高跟鞋尖挑起地上的空酒瓶拨开：「吃个屁。那家伙借着对词想加我微信，当场就让他经纪人买单闪人了。快转酒瓶，到谁了？？」

绿色的空酒瓶在地毯中心骨碌碌转了三圈。晃晃悠悠停下来，瓶口直勾勾对准了沙发拐角的陈华...

端起高脚杯抿了口红酒，祝续丹乐了：「哎哟，轮到咱嘉航的第一闲人喽。」

斜靠在办公桌沿，黄萌英两条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叠在一块，手里的威士忌晃来晃去，冰块化了大半：「陈华，你合约还剩七年吧？？整天在公司晃悠着蹭咖啡喝，连个正经通告都没有。两千万违约金，今晚要是输了，拿什么买单啊你？？」

洗的发白的灰色宽松卫衣套在身上，陈华领口松垮敞开，露出一截平直结实的锁骨。

「买单多俗气啊。」身子往前倾了倾，顺手接过热热递来的半片薯片塞嘴里，桌上那根黑水笔拿过来在指尖利落的转了个花，「四位姐姐可都是年入千万的顶流，逮着我一个每月领三千底薪的小艺人薅羊毛，良心不疼么？？」

「少废话！！」热热啪啪拍着地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是个爷们就选大冒险！！」

「行啊，大冒险。」把笔随手往桌面上一搁，陈华应的干脆。

抱起双臂，李曦蕊端详着他那张俊俏脸蛋：「胆子挺肥啊你。大冒险是吧？？去把前台那尊招财金蟾抱进来，给它磕三个响头，求它保佑你明年接个网剧男八号。」

祝续丹笑的直揉肚子：「曦蕊姐你损不损啊，人家陈华好歹是咱们公司的门面，出去刷脸都能免单的那种...」

门锁突然响了一声电子音。

滴滴......

锁芯转动的轻响，在宽敞的顶层套办里散开。

笑声卡在喉咙口，四个女人一下没了动静。

厚重的实木大门推开，走廊里那股穿堂风猛的扑进来。

踩着八厘米的红底黑高跟，杨蜜几步迈进屋里，卡其色风衣裹在身上，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拎着铂金包，鼻梁上还架着副墨镜。

随手摘下墨镜扔茶几上，那张巴掌大的脸蛋露了出来，眼下泛着点青灰，一身深秋夜里的寒气。

整个套办静的可怕，只剩杯里冰块开裂的细碎声响....

啪嗒。

薯片掉在腿上，热热身子猛的一绷，两只光脚慌忙往裙摆底下缩。李曦蕊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挺热闹的啊。」嗓音透着几分沙哑，杨蜜扫了一圈地上的空酒瓶跟外卖盒子，最后停在地毯上的四个当家花旦脸上，「朝阳区CBD六十六层，我花几千万租下来的总裁办，给你们当深夜小酒吧用了？？」

祝续丹赶紧站的笔直，两手规规矩矩贴紧大腿外侧：「蜜姐......我们就是刚跑完通告，看你今天不在，顺路过来对对下个月的剧本嘛...」

「对剧本能对出四个空酒瓶来？！」脱下风衣随手甩在转椅上，里头就一件贴身的黑真丝深V吊带，杨蜜那截凹陷的锁骨扎眼的很。

绕到办公桌后头，两手撑住台面，冷冷盯着全场：「对赌协议还有一年就到期，腾云文娱那边追着要三点一个亿的税后净利润。你们几个倒挺好，在这儿聚众开派对呢？！！」

四个女星全耷拉着脑袋，屁都不敢放一个。

今天杨蜜请假去办了啥事，全内娱基本都清楚。民政局门口狗仔拍下的那些糊图，虽说让公关团队死命压着没上热搜，但这屋里的人心里门清，白天她才刚跟刘开威把离婚证给扯了....

七年的婚姻，分家产、割股权、抢孩子的抚养权，连轴转折腾了好几个月，胸口憋的全是邪火。

更要命的是腾云文娱砸进来的那笔巨资。税后三点一亿的利润要是填不上，不光得连本带利吐回去，嘉航的绝对控股权也得拱手让人。

视线一转，杨蜜盯住了沙发拐角的陈华。

「你在这儿干什么？？」眉心拧成个疙瘩，语气沉的吓人，「公司掏钱养着你，就让你半夜陪着女艺人们喝酒鬼混？？」

换做嘉航别的小艺人，这会儿早起身弯腰赔不是了。

陈华还坐在沙发里，跟没事人似的，拿起桌上的醒酒器往高脚杯里添了小半杯温开水，又摸过个干净的郁金香杯倒了点红酒。

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外侧，把那杯温水搁在离杨蜜右手不远的地方，没靠太近，留出一段挺规矩的谈话距离。

「蜜姐，先喝两口温水润润嗓子。」语气很平，嗓子压的极低，正好就桌前这俩人能听真切，「穿这双高跟鞋，今天站了七八个钟头了吧？？左脚落地力道偏轻，受力不均的鞋跟已经让踝关节发紧了。坐下歇歇，身体总归是自己的。」

杨蜜眼皮子一跳。

低头扫了眼鞋跟，左脚踝确实酸胀的发麻...

白天那间调解室里，那个男人翻来覆去算计抚养费跟房产细则，连港岛那栋联排别墅的物业费都要按平米平摊。从大清早八点一直磨蹭到下午四点，脚上的高跟鞋愣是一分钟都没脱下来过。

没当着大伙面去戳破那场婚变，陈华反倒把体面给足了她。

拉开老板椅坐下，杨蜜往椅背上一靠：「你倒是挺会察言观色。怎么，合约还剩下七年，两千万违约金准备好了？？想跳槽？？」

「两千万我可拿不出来。」把那杯红酒往前送了送，陈华迎着她的目光，「不过蜜姐罚的对，聚众喝酒这摊子事我认罚。可您要是现在把邪火全撒在下属头上，明早醒来不光胃疼头痛，腾云那三点一个亿的利润指标也少不了半毛钱。刚才我们正玩大冒险呢，惩罚还没定下来。蜜姐，敢不敢由您定一个？？」

嗤笑一声，端起温水抿了两口，杨蜜干涩的喉咙这才舒坦了点：「大冒险是吧？？成啊，现在去把全公司所有男艺人的合约条款抄上十遍，明早八点整交给我。」

后头的李曦蕊悄悄吐出口气，冲陈华连连摆手，示意他赶紧顺坡下驴认罚拉倒。

缩在地毯上的热热，两手攥紧裙角，大气都不敢喘......

单手插在卫衣兜里，陈华身子往里探了点，分寸拿捏的极稳，温和的话音压的很低：「罚抄条款容易，明早我照样能抄好送过来。但这顶多算惩罚，压根不算大冒险。不如算蜜姐一个，咱玩三局大冒险。」

杨蜜盯着他：「我凭什么跟你玩？？」

「就拿我的前途作抵押。」陈华吐字清晰，一条条往外摆，「要是蜜姐赢了，我那份二八分成的十年合约明早直接改成一九开。往后公司所有边角料通告、小破网剧、脏活累活全归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歇气的连轴转，挣下的每分钱都算进嘉航的净利润里，给您当牛做马冲对赌业绩。」

倒酒的手猛的一顿，李曦蕊把红酒洒了半块桌角软垫。

热热吓的咬住下唇，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压根想不到平日里不争不抢的陈华敢开出这种卖身契......

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杨蜜的指甲在玻璃壁上抠出几道浅痕。

一个拿底薪的边缘艺人，敢拿自己的全部合约当赌注，偏偏还一下踩准了她眼下最要命的利润缺口。

「算盘打的倒挺精，嘉航差你这点片酬？？」抬眼盯着他，杨蜜语气还是硬邦邦的，「那要是你赢了呢？？」

轻轻把那杯红酒搁在她手边，陈华身子再度前倾，坦坦荡荡迎上那道视线，语调沉的很稳：「要是蜜姐输了，今晚就不提腾云文娱，不提指标，白天那桩让人心烦的家事也彻底翻篇。喝光这杯酒，天亮之前把门反锁，你只是杨蜜，卸下嘉航老板的担子，踏踏实实睡一觉。」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却一下撞进了她防备最深的地界里....

签下对赌协议以来，每天一睁眼闭眼全都是招商排片跟报表数据。白天身边围着算计家产的旧人，晚上回了公司又是一群大气不敢出的下属。

太久没人冲她说过这种话了......

盯着陈华看了好几秒，杨蜜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哒哒敲着。

一把抄起那杯红酒，仰脖灌了个干净！

玻璃杯底重重砸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把骰子拿过来吧。」甩脱脚上的细高跟，杨蜜把两条长腿缩进宽大的老板椅里，「这第一局，我先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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