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你们是很好的父母，但不是我的！

车队缓缓驶入华云小区。

姜宛如望向一排排老旧筒子楼，墙面斑驳脱落，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半空缠绕，到处都是私搭乱建，整片小区看着杂乱破败。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长年在这种环境里熬日子，她心口发酸，抬手捂住脸，低声抽噎起来。

一旁的叶天雄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好了，别难受了。等会儿见到人，把他接回家，我们好好补偿他就是。”

姜宛如放下手，一双眼睛已经哭得通红，狠狠瞪着他，语气满是愤懑：“你说得倒是轻松！换你常年住在这里试一试？我当初就说了，接孩子这种事该我们亲自来，你偏觉得派李管家就足够。现在呢？我们留给孩子的第一印象，恐怕早就坏透了。”

叶天雄无奈长叹一声：“好好好，算我错了，行不行？别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先琢磨怎么把他劝回去。”

姜宛如又剜了他一眼，郑重叮嘱：“等下敲门见面，你少开口，别帮倒忙。不然，我跟你没完。”

那眼里带着的狠劲，连在商场杀伐多年的叶天雄都心头一滞，不敢再多争辩，只能讪讪低头：“行，我知道了。”

车队停在出租楼下。姜宛如和叶天雄下车，在一众保镖的陪同下踏上狭窄的楼梯。楼道里空气憋闷，两人一路皱着眉，爬到五楼。

保镖正要抬手叩门，被姜宛如轻声拦住。

她独自上前，手按在胸口稳了稳翻涌的情绪，轻轻敲响房门。

隔间里，叶寻正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他琢磨许久，依旧没有理清往后的打算，敲门声响起，他也懒得搭理。

敲门声惊动了别的租客。

一个只穿花裤衩的男人趿着拖鞋走过来，不耐烦开口：“谁啊？”

“你好，我找叶寻。”姜宛如回道。

租客挠了挠头，很快便对上号，扭头朝着里面吼了一声：“叶寻！有人找你！”

叶寻听见动静，无奈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走出狭小隔间，来到门前，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对气度华贵的中年男女，细看眉眼，确实和他有几分相像。

叶寻又是一声轻叹：“我已经跟李管家说得很清楚了，我就是个孤儿，没有亲人。”

话音落，他便打算把门合上。

叶天雄立刻伸手抵在门板上，脸色已经带上愠怒，正要开口，眼角余光撞上姜宛如一道凌厉的眼神，浑身猛地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宛如望向叶寻，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是小寻对不对？我是妈妈。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们，之前我们确实不知情。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给我们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她语气一点点放低，带着难掩的卑微。

叶寻心底莫名掠过一丝酸涩，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里不方便谈话，小区外面有家咖啡店，我们去那边说。”

姜宛如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好，都听你的，我们走！”

她说完，压根顾不上一旁的叶天雄，拉着叶寻转身就往楼下走。

叶天雄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神色复杂，只能带着保镖跟了上去。

车队开到楼下，几人依次上车，叶天雄直接被姜宛如赶去后面那辆车。

车子驶出老旧小区，按着叶寻的指引，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

一路上，叶寻一言不发，没有和姜宛如说过半句话。

车刚停稳，他便推门下车，径直走进店里，挑了一张四人桌坐下。

姜宛如与叶天雄跟着走进来，随行保镖快步到柜台前，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我们老板包下这块区域谈事，这点钱，算是补偿。”

店主愣愣看着，只能木然点头。

夫妇二人走到叶寻对面落座，服务员正要上前询问饮品，也被保镖抬手拦了下来。

叶寻望着面前这对中年男女，心绪复杂。他心底轻叹，如果他们不是豪门，他或许真的愿意认下这份亲缘。

可豪门是非缠身，还有一个藏着祸心的假少爷在，他实在不想趟这浑水。

重活一回，他早就受够了前世的牛马生活，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夫妻俩对视一眼，姜宛如先开了口，声音裹着哭腔：“小寻，妈妈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抗拒跟我们回家？”

叶寻脸色沉静，他必须把话说透，杜绝后续无休止的纠缠。

开口时，称呼终究有些生涩：“这位女士，我现在的生活挺好，不想被外人打扰。就算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可二十二年来，我们本就是陌路之人，不必靠着单薄的血脉，强行闯进彼此的生活。”

姜宛如捂住嘴，压抑的哭声溢了出来。一旁的叶天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抬手指着叶寻，厉声就要训斥：“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怎能这样……”

话还没说完，姜宛如猛地转头呵斥：“你闭嘴！”

叶天雄浑身一颤，怔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妻子，一时间僵在原地，无语凝噎。

姜宛如心口如同被刀绞一般，声音带着哀求：“孩子，我们不是非要闯进你的生活，只求给我们一个弥补你的机会。你有任何条件，尽管提，只要我们办得到。”

叶寻只觉得心烦。这位母亲怎么这般难缠？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明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沉下来：“弥补的事先放一放，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

姜宛如眼中立刻浮起一丝喜色，连忙往前微倾身子：“小寻，你尽管问，我一定如实告诉你。”

叶寻目光平静，话音却裹着一层冷意：“当年调换我的那个保姆，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僵住。

姜宛如和叶天雄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定格，半天没有动静。

许久，姜宛如才慢慢理顺心绪，低声开口。

“小寻，我不敢奢求你体谅我们。可极之在我们身边生活了二十二年，这份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刚查到调包这件事的时候，我和你爸确实震怒，原本打算直接把张玉岚交给执法局。

是极之跪在我们面前苦苦求情，求我们放过他母亲，还说愿意替她承担所有罪责。

我们实在拗不过他，才没有继续追究。不过你放心，极之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他说了，愿意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我相信，等你们见面，你一定会接纳这个弟弟的。”

叶寻自嘲一笑，心中五味杂陈。

果然如此！

人都是感情动物。在那朝夕相伴的二十二年面前，他这一点单薄的血脉亲缘，根本不值一提。

姜宛如瞬间看穿了叶寻眼底的失望与冰冷，心中一慌，急忙解释补救。

“小寻，我知道，这件事上是我们对不起你，是爸妈亏欠了你。”

她语气满是无奈与为难，试图软化叶寻的态度：“可我们也是真的身不由己，希望你能体谅。

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们都尽全力补偿你。”

“哈哈哈……”

听着这番话，叶寻只觉得满心荒谬与苦涩，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嘲讽。

“补偿我？还要不过分？”

他眼底寒意迸射，字字诛心，直接撕开两人虚伪的愧疚外衣：“你们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你们想保住叶极之二十二年安稳顺遂的人生，舍不得割舍多年养育的情谊，不忍心追责犯错的保姆。

最后轻飘飘一句金钱补偿，就想抹平我二十二年来在孤儿院挣扎、在底层吃苦的所有苦难，填满你们心里那点愧疚感？”

叶寻步步直言，没有丝毫留情：“你们确实是很好的父母，但，从来都不是我的。”

“我不需要你们的弥补，也不稀罕叶家的一切。”

他收敛所有情绪，神色彻底归于淡漠，语气决绝无比：“所以，恳请你们，不要再打搅我现在的生活。”

“再见。”

话音顿住，他眼神冰冷，吐出最后四个字：“不，再也不见。”

说完，叶寻不再看两人分毫，豁然起身，脚步坚定地朝着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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