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的灯

林默关上电脑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01：47）。

设计院的办公区一片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翁鸣，他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将最后一张图纸的电子版归档。

项目催的紧，他已经连续熬了几天了，生物时钟彻底的颠倒了。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林默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钱包，钥匙，手机，还有那个黑色皮质笔记本——里面记录着项目点，结构难点。

以及他个人用来梳理思路的各种流程图。

“理性与思考”，是他应对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电梯下到一楼，林默穿过空旷的大厅。

保安老王趴在值班台上打盹，林墨没有惊动他，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踏入十一月的寒夜里。

空气冷冽，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味，建筑设计院位于老城区和新开发区的交界处，周围一片昏暗。

只有间隔很远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林默租的公寓在两条街边。

他通常选择夜跑回去，既锻炼又省钱。

他沿着让行道慢跑，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黑暗里，大脑海里在无意识的复盘着刚才的梁柱节点设计，直到一阵异常的光亮刺入眼角。

林墨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马路对面，是已经废弃了五年的师范大学旧校区。

因为迁址新校区，这里早已人去楼空，铁门锈蚀，围墙内的建筑在夜色中只剩下沉默的轮廓。

但此刻，校区深处那栋五层高的旧教学楼，三楼的一扇窗户里，正透出明亮的，稳定的白光。

林默皱起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上周路过时，那里还是一片漆黑。

学校的留守人员？小偷？还是流浪汉？

理性给出了几种推测，但都无法说服他。

那光线太“正”了，不像手电筒的晃荡，也不像蜡烛的摇拽，更像是……教室里的日光灯管。

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对于一个热爱冒险的有志青年，他对这种未知有种本能的探索欲。

去看看，就…看看，确认一下，记录在手机上，然后回家睡觉-－他在心里快速的列好了行动计划。

穿过马路，锈蚀的铁门虚掩着，林默侧身挤了进去。

校园里的荒草有半人高，在夜风中发出沙沙都声响。

主路的水泥地面开裂缝，缝隙里钻出顽强的杂草，那栋点亮灯光的教学楼旧在道路尽头，像黑暗海面上唯一亮着灯塔的孤岛。

越靠近，那灯光越显得不合时宜，整栋楼只有一扇窗户亮着，其余部分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轮廓模糊。

楼门是厚重的木门，漆皮脱落，露出一块块深色的木头。

林墨伸手推了推，门轴发出‘吱呀’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杂着灰尘，旧木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他犹豫了一秒--理性在报警，但那份想要‘弄清楚’的执念压过了警铃。

他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木门悄无声息地，彻底关上了。

林默猛的回头，门已经严丝合缝。

他立刻上前拉门把手，纹丝不动，不是锁上了，更像是……这扇门从未存在过，与墙壁融为了一体。

“冷静！”林默对自己说。

深呼吸几次，林默开始观察环境。

这里是一楼大厅，空间很大，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是一面巨大的黑板。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字，在窗外微弱月光的映衬下，勉强可以辨认。

林默走近了几步，眯起眼睛。

黑板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教学楼生存规则（晚十二点至早六点生效）”。

下面列着十二条：

1.“晚上十点后，不要回应走廊里喊你名字的声音”。

2.“如果看到楼梯间的灯闪烁三次，立刻闭上眼睛数到十”。

3.“四楼以上没有厕所，如果你看到厕所门，不要进去”。

4.“每个教室的课桌椅数量都是固定的，如果多出来一把椅子，不要坐”。

5.“不要在黑板上写字”。

6.“如果你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要回头，数到二十，脚步声会消失”。

7.“消防通道的门永远是锁着的，如果你发现它开了，立刻远离”。

8.“凌晨三点到三点十五分，所有教室的门会自动打开，那段时间待在楼梯间”。

9.“不要看教学楼上的钟”。

10.如果你看到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生问你“现在几点了”，告诉她“三点”。

11.“不要数清楚，你走过了多少级台阶”。

12.“天亮之前找到1楼传达室的王大爷，他会带你出去”。

林默的目光从第一条扫到最后一条，眉头越皱越紧。

恶作剧？某种沉浸式恐怖体验的场地？但门消失的现象如何解释？

他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时间显示在2:03，他打开相机，对着黑板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瞬间照亮了大厅。

闪光过后，视线里残留着光斑，但林默敏锐的注意到--黑板上的字，在刚才的强光下，似乎…有些字的颜色不太一样？

林默正要凑近细看，突然--

“林默……”

一个飘忽的，仿佛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声音来自右侧走廊深处。

林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规则第一条浮现在脑海：“晚上十二点后，不要回应走廊里喊你的声音”。

他紧紧闭上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右手下意识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仿佛握住这个科技产品就能握住一丝理性。

“林默……你在哪？”

声音又响起了，这次似乎更近了一点，带着某种空洞的回音。

林默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冰冷的黑板边框，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声音来源？传播方式？是录音还是真人？如果是真人，目的是什么？如果不是…”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黑暗，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汗水从额角滑落。

时间，在死寂和若有若无的呼唤中，缓慢地爬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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