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境

叶青玄收了王元晨做弟子之后，并没有急着教他法术。刘家村的修缮还在继续，叶青玄便让王元晨白天跟着村民一起搬石头、夯土墙，夜里教他打坐调息。头一个月，王元晨只学会了一件事：引气。

叶青玄每日便带他去后山那条溪边。他教王元晨一套吐纳的法子，让他盘膝坐在溪边，对着流水练习。水声潺潺，王元晨一开始怎么也静不下心，脑子里全是血夜的画面——黑光，石棺，塌下来的土墙，爷爷冰凉的手。

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调息，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能在水声里稳住心神了。一丝极细的凉气，顺着经脉往下沉，落进丹田。灵气入体。他猛地睁开眼，又惊又喜，想喊师父，又怕一喊就断了，硬生生憋住，一夜没睡，来回运转那口气，直到天光大亮。

第二天他把这事告诉叶青玄，叶青玄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不错。炼体算是入了门。”

那天夜里，师徒俩坐在火堆边。王元晨终于问出憋了很久的问题：“师父，这世上……修仙的人，很多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郑重与惜才：“你我此番相遇，绝非顺路，而是缘分。”

说着，他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王元晨，仿佛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能安然走到这里，是因为我感知到了你身上九剑乾坤阵的余息，还有那股纯粹的剑道潜质，才循着这股冥冥中的牵引，特意来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缥缈：“不是顺路寻来，而是随缘而来，随感而至。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合该我九剑宗，今日遇你。”

“元始大陆很大，修行一途，步步皆是天堑。”叶青玄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声音仿佛从云层中传来，“咱们寻常修士，首要便是打基础。所谓炼体期，前期不过是外练皮肉，强行扩充肉身承载灵气的容量；到了中期，便需练筋，借以拓宽经脉，提升灵气在体内运转的周天速度；直到后期练血，将一身凡血换成灵血，才算真正摸到了门槛。”

王元晨听得入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追问道：“那炼体之后呢？”

“炼体之后，便是练魄期。”叶青玄淡淡道，“前期破魂以强神魂，中期练力，掌握念力控制。到了这一境，修士便可隔空控物，令法器腾空。不过——”叶青玄看了一眼王元晨。

“这只是控物，强度远达不到御剑飞行的地步。练魄后期，需不断扩展识海，并开始尝试凝聚自己的‘道’。唯有道基稳固，引来天劫，渡过之后，才正式踏入筑基期。”

叶青玄语气一顿，加重了几分：“筑基之后，肉身与灵魂经历天劫洗礼，识海强度大增，方可真正御剑飞行。虽然初期速度不快，但意味着你正式踏入了修仙界。前期慢慢磨合灵力掌控，依心法运转；中期凝练道法；后期，便要在丹田内，开始凝聚属于你的金丹了。”

听到“金丹”二字，叶青玄眼中精光一闪：“入我金丹者方为我辈人，金丹分三六九等，皆与你的灵根息息相关。元始大陆上，有人的金丹温和如树胎，也有的剑修，专练‘剑丸’杀伐！”

他深深看了王元晨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咱们九剑宗为何能让天下忌惮？就因为咱们修的是纯粹的剑修！宗门内有专门的剑道检测，唯有契合剑道者，方可修习。整个元始大陆，能练出纯粹剑丸的杀伐剑修，不足十人！而这其中，有六人，便出自我九剑宗。“

叶青玄说到这里，看着被震住的王元晨，笑道：“你方才问咱们宗门到底厉不厉害？这便是答案——不过宗门因为一些隐秘的事情已避世万年。剑修之路，百万里挑一。你虽有潜质，但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你的造化。”

“还有一些修士不修正途，利用后天资源强行改变自身体质，提高体质根骨，如是天材地宝还好说，提升根骨，重塑金丹，但是那又是何等珍贵，非命数不可得。所以有些就打起别人的注意，利用邪法抽取根骨强加自身，但是人的身体，在娘胎收先天温养，早已是定局，所以这些旁门左道终究是自毁根基。”

叶青玄望向远处，“元始大陆很大，中间一条大江连通南北，江的这边是修仙界，那边是魔界。大陆正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妖兽横行，最深处盘踞着几十头渡劫期的老怪物，谁也不敢踏足。落川山脉，就在森林边缘。刘家村，是这片山脉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村子。”

“那魔界……离缘，就是那个魔界来的？”宗门为何避世，师傅既然闭口不谈，王元晨虽然好奇，但是也不好再问什么。

“嗯。”叶青玄点头，“离缘是魔界魔主座下的人物，化神期。你应该明白化神期的分量，不要轻易送死。六年前，一口黑棺凭空出世，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多方争夺，最后是离缘抢到了手；大师叔一路追他追到这里，就在断峰上打了一场。那一战，大师叔夺回了棺，以秘法把离缘逐出阵外，又一己之力结下宗门绝阵九剑乾坤阵，把棺镇在断峰山腹——阵成之后，他也力竭昏睡了过去，一睡六年。”

叶青玄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那口棺，就是阵眼。阵锁着棺，棺也撑着阵。你把棺带走，阵就散了——秋收节那天，正是阵法彻底消散之日。我刚赶到时阵已成，只能借着对阵法的一点了解，在外围与他周旋。后面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你日后行走，若遇上魔界中人，能避则避；避不了，一剑了之。”

带走雪桐的第三天，大师叔有信传回：“雪桐的伤，我亲自看着。等这孩子能独当一面了，再来接人。”叶青玄把这话转述给王元晨时，王元晨正蹲在溪边练气，闻言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嗯”了一声。

王元晨引气入了门，便急着要学剑。他缠了叶青玄好几天，叶青玄被他缠得没法，随手折了一根树枝递给他：“先练站桩。手稳，剑才稳。”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学剑？”

“路走稳了，剑才拿得稳。你连路都走不稳，拿剑，也是白拿。”叶青玄慢悠悠道，“先把你那口气练踏实了，剑的事，到了宗门再说。”

又过了半个月，刘家村的修缮告一段落。这天傍晚，叶青玄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对王元晨道：“收拾东西。明日启程，随我回宗门。”

刘家村的重建，花了一个月。

王元晨跟着村民一起搬石头、夯土墙、重新搭梁。他干活比谁都狠，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叶青玄也不拦他，只在他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把一碗热粥搁在他手边。

“师父。”王元晨端着粥，忽然问，“修仙，能有多强？”

叶青玄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远处那座断峰：“看见那座山了吗？”

“看见了。”

“有人一剑，把它削平了。”叶青玄说，“那就是修仙的强。”

王元晨端着粥的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一剑削平一座山——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这种描写，可当这话从叶青玄嘴里说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真的。眼前这个世界的修仙者，真的能一剑削平一座山。

“那我修到那一天……要多久？”他问。

“看人。”叶青玄说，“有人一辈子到不了，有人…也许几年就到了。”

叶青玄想了想：“强到，一剑断山。”

王元晨眼睛一亮，又暗下去：“那要修多久？”

“看人。”叶青玄慢悠悠道，“有人一辈子卡在炼体，有人三年入金丹。你……”他看了王元晨一眼，“不好说。”

王元晨咬牙：“那我修到一剑断山，要多久？”

“若你能入定悟道，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叶青玄道，“但修仙一途，没有捷径。你若有心，明日随我启程，回宗门。”

修炼，从“自己找气”开始。

叶青玄没有取什么法器，只让他在溪边坐下，闭眼，道：“你在村子里那回，是灵气自己撞上你；从今日起，你要自己去寻它、抓它、把它引进经脉。”

王元晨依言闭上眼。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果然，一丝极细的、凉丝丝的气流，在他刻意的牵引下，从指尖钻了进来，顺着胳膊往上爬，所过之处，暖洋洋的。

“我抓住了！”王元晨猛地睁眼，兴奋得声音都抖，“师父！这回是我自己把它拽进来的！”

叶青玄伸手在他脉上一搭，脸色渐渐变了：“半个时辰，你就能自己寻气、引气入脉了？”

“啊？”王元晨挠头，“很难吗？”

叶青玄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常人引气，快则三五日，慢则数月，还得师父在一旁一遍遍领。你——你果然是个怪胎。”

“师父，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叶青玄难得露出一丝笑，“不过，别得意。引气只是第一步，灵气入体后，要在经脉里流转，洗髓伐体，最后存进丹田。你试试，让那口气在体内走一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