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生报道

第二天早上九点。

周衍才刚刚睁开眼，手机上已经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其中大部分来自母亲。

从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到提醒他按时吃饭，再到让他记得把生活费收好，几乎把一个母亲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周衍挨个回复，最后发了一句：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刚放下手机，房门便被敲响。

“周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景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衍揉着头发起身。

他昨晚睡得不算好，腹部挨的那一拳到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洗漱完毕，他换了件宽松的短袖和长裤，走出卧室。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牛奶、鸡蛋、三明治，还有一小碟水果。

景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今天上午九点半办理入学手续，十点半有新生报到说明会。下午没有其他安排。”

周衍看了看时间。

“现在几点？”

“九点零五分。”

“……”

周衍拿起三明治。

“你倒是挺会安排时间。”

景雷没有接话，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

里面是学校的入学材料、宿舍安排以及校园地图。所有需要办理的手续都已经整理好，甚至连学校周边的餐厅和超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衍随手翻了几页。

“你以前干过这个？”

“类似的事情做过一些。”

“那你还挺适合当管家。”

景雷微微颔首。“这是我的职责。”

周衍咬了一口三明治，没有继续问。

他对景雷的身份仍然有不少疑问。

一个化劲武者，身手足以在几十秒内解决三名对手，却甘愿替别人安排早餐、整理行程、处理生活琐事。

这种组合多少有些奇怪。

不过，周衍暂时不打算刨根问底。

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景雷翻开另一份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周衍抬起头。“连这个都准备了？”

“您之前在资料里提到过，不太能吃辣。”

周衍停顿了一下。“行。”

他低头继续吃早餐。“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上午十点，黑色轿车驶进泉城大学。

学校占地很大，校门两侧的绿化修剪得整齐，几栋教学楼沿着道路向内延伸。新生报到期间，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

周衍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校门。

总算是到了。

他在江南待了十八年，除了旅游，很少真正离开过熟悉的生活圈。

如今一个人来到北方，多少有些新鲜。

“周先生，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景雷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周衍接过文件，正准备往里走，忽然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正在看他们。

准确来说，是在看景雷。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经过时，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景雷对此毫无反应。

周衍倒是笑了。“你在这儿比我受欢迎。”

“周先生说笑了。”

周衍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景雷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倒像是某个家族出来办事的年轻少爷和随行管家。

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

报到处设在综合楼一层。

周衍排了十几分钟队，顺利拿到了学生证和宿舍钥匙。

不过，他并没有住进普通学生宿舍。

顾明远提前安排了一处校外住所，距离学校不远，平时上课和生活都很方便。

周衍对此倒没有意见。

他本来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挤在一个宿舍里。

办完手续，他拿着校园地图在教学楼附近转了一圈。

经过体育馆时，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周衍停下脚步。

体育馆外侧挂着一块牌子。

武道训练中心。

门口还有一张宣传海报，介绍学校武道社团的招新活动。

他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武道比赛，真正走进这种地方倒还是第一次。

“进去看看？”

景雷问道。

周衍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训练中心。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分成了多个训练区域。有人在进行力量训练，有人在练习步法，还有几个人正在一块专门的测试场地上进行对抗。

场馆中央，一名穿着黑色训练服的男生正在接受测试。

他站在一块特殊材料制成的测试板前，调整呼吸，随后猛然出拳。

砰！

测试板剧烈震动。

旁边的电子屏幕跳出一串数字。

拳力：486公斤。

周围有人发出惊叹。

周衍看了一眼屏幕。

“这算什么水平？”

景雷扫了一眼。

“普通成年人的拳力通常远低于这个数值。经过系统训练的武者，力量会明显提高。不过，单纯的拳力不能完全代表实战能力。”

“那你呢？”

“我没有必要在这里测试。”

周衍笑了笑。“也是。”

他又看向场地中央。

那个男生似乎很享受周围人的目光，接下来又进行了几项测试。速度、反应、力量，每一项成绩都相当出色。

旁边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那个人是谁？”

“陆骁啊，听说是泉城陆家的人。”

“陆家？就是那个开武馆的陆家？”

“可不止开武馆。陆家在泉城经营很多年了，家里出了不少武者。他高中就拿过省里的青年武道比赛名次。”

周衍听了一耳朵。他没有太大兴趣。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离自己的大学生活还很远。

可偏偏有人注意到了他。

“新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衍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穿着黑色运动服，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运动表。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衍身上，随后又看向景雷。

“你们是哪个学院的？”

“刚报到。”周衍随口回答。

年轻人点点头，视线却没有从景雷身上移开。

“这位是你家里安排的保镖？”

周衍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

年轻人笑了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学校里还带保镖的，倒是不多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周衍没有理会，准备离开。

年轻人却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认识一下，我叫陆骁。”

周衍看了看他。

“周衍。”

“南方来的？”

“嗯。”

“练过武？”

“没怎么练。”

陆骁笑了一声。

“那你应该挺需要训练的。学校武道社团最近招新，要不要参加？”

“不用了。”周衍回答得很干脆。

陆骁似乎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直接，眉毛微微一挑。“怎么，怕吃苦？”

周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主要是没兴趣。”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陆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从小在泉城长大，接触的同龄人里，很多人知道陆家的名头。即便不知道，也会因为他的武道成绩而对他客气几分。

眼前这个南方来的年轻人倒是有些特别。

衣服普通，身材也不算出众，身边却跟着一个气势明显不一般的男人。

他本来只是想打听一下对方的来历，没想到周衍完全没有交谈的兴趣。

陆骁看了一眼景雷。“你这位保镖，应该也是武者吧？”

景雷没有回答。

陆骁走到测试区旁边，随手拿起一副训练手套。

“既然来了，要不要试试？”

他指了指测试设备。“新生体验，不收钱。”

周衍终于抬起头。“你很闲？”

陆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围的人也安静了几分。

这时，旁边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道：“陆公子，今天是新生报到，不是社团挑战赛。别在这里影响其他同学。”

陆骁把手套放回架子上。

“开个玩笑。”他重新看向周衍。“以后有机会再聊。”

周衍没有回应，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训练中心。

走出门口时，他才随口问了一句：

“那个人很有名？”

景雷回答：“陆家在泉城有些根基。他本人是年轻一代里比较出色的武者。”

“所以呢？”

“没有所以。”

周衍笑了。

“那就不管他。”

景雷点头。“明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陆骁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目光停留在景雷身上。

他刚才试探过对方的气息。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对方一直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他有种面对家中长辈的压迫感。

陆骁收回视线。“去查一下那个新生。”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查他干什么？”

“我对他身边那个人有点兴趣。”

中午，周衍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餐厅。

饭菜刚端上来，他便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包蓓！“你到泉城了？”

周衍看着屏幕，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包蓓会主动联系自己。

这几天，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他原本以为，对方已经把自己来泉城的事情忘了。

周衍回复：昨天到的。

过了一会儿，包蓓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学校的一角，阳光很好，旁边还有几个女生。“我也到了，今天刚报到。”

周衍放大照片看了一眼。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句：挺好。

包蓓没有再回复。

周衍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景雷坐在对面，没有询问。

过了几分钟，周衍忽然说道：“她也在泉城。”

“您说的是包蓓小姐？”

周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之前整理您的行程时，看到过相关信息。”

周衍没有继续追问。

他夹起一块牛肉。

“没什么。”

窗外的学生三三两两经过，有人抱着课本，有人拖着行李箱，还有人站在路边拍照。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下午，周衍回到住处。

他把行李箱打开，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

景雷则在客厅处理电话。

周衍原本没打算偷听，但对方的声音很低，偶尔几个词还是传进了耳朵。

“学校那边已经确认了。”

“陆家的人今天接触过周先生。”

“暂时不需要处理。”

电话持续了几分钟。

景雷挂断后，周衍从卧室走出来。“今天那个陆骁，和顾先生的事情有关系？”

“目前没有证据。”

“那你查他干什么？”

“他主动接触了您。”

周衍坐到沙发上。“学校里有个学生跟我说了几句话，也值得查？”

景雷沉默片刻。“您现在的身份不太一样。”

周衍笑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景雷看着他。

“顾先生留下的安排，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您虽然还没有正式接触那些事情，但在他们眼里，您已经不是普通的新生。”

周衍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

昨天刚到泉城，就有人设局把他带进停车场；今天才进学校，又有人开始调查他的身份。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校园。

“景雷，我来这里是读书的。”

“我明白。”

“我不想每天都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景雷微微低头。

“我会尽量替您处理。”

周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就辛苦你了。”

景雷没有说话。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安排。

傍晚，景雷收到一份新的调查资料。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即交给周衍，而是将文件收进了抽屉。

文件上只有几行简单的信息。

周衍，十八岁。

江南人士，家庭经营小型精密加工厂。

与顾明远存在私人接触。

目前就读于泉城大学。

最下面，还有一条尚未核实的备注：疑似与顾明远此前秘密安排的某项事务有关。

景雷关上抽屉。

与此同时，泉城另一处宅院里。

陆骁站在一名中年男人面前，将白天遇见周衍的事情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听完，没有太大反应。“顾明远的人？”

“应该是。”

“叫什么？”

“景雷。”

听到这个名字，中年男人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确定？”

陆骁点头。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

“这件事不要再碰。”

陆骁有些意外。“为什么？”

中年男人没有解释，只是看向窗外。

他认识景雷。或者说，整个泉城真正有资格参与那场权力游戏的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常年跟在顾明远身边，却很少真正出手的男人。

如今他亲自来接一个刚刚成年的南方年轻人。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中年男人沉默良久，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个年轻人已经到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知道了。”

“顾明远的人还在他身边。”

对方停顿了一下。“先不要动。”

电话挂断。

中年男人重新端起茶杯。

窗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

泉城大学的夜晚，仍然热闹。而周衍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沙发上，研究学校的选课系统。

手机忽然亮起。

随若曦发来一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啦？北方的大学生活还习惯吗？

周衍看着屏幕，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他回复：还行，就是有点热。

随若曦很快回了一个笑脸。“那你记得多喝水呀。”

周衍放下手机，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

窗外，泉城灯火如昼。

他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已经有不止一双眼睛，开始盯着这个刚刚进入大学的年轻人。

有人想知道他是谁。

有人想知道顾明远究竟给了他什么。

也有人已经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成为那份预言里的人。

而周衍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是明天中午学校食堂到底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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