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坊间初访，青袍未着

陆景衍引着叶玄踏进客卿西院，抬手一指，主屋、偏房，还有院角那一方新整出来的灵土畦，一一说与他听。往后这里便是他安身修行的去处。

三人在院中稍作驻足，算是略作休整。案上叠着那套苍青色的客卿袍，布面沉静，绣着极淡的青岚纹。陆景衍语声平和，轻声劝他，在外走动不妨换上，宗门弟子见了，便知是客卿，少许多无谓的盘问打量。

叶玄垂眼扫过衣袍，只淡淡应了一声，说今日先这样走，暂且不换。

歇片刻，三人动身，沿着依山铺就的石径往汇珍坊去。

山道上往来不少青岚宗弟子，有人瞥见叶玄一身素衣，跟在陆景衍身侧，辨不清他的根底，只远远躬身行礼，擦肩而过时，才有细碎的低语飘过来。叶玄看在眼里，面上不动，也不曾回头。

汇珍坊不建在主峰，落在一侧平缓山坳里，连片木石屋舍依着山势铺开，檐角相衔，没有殿宇那种高阔威严，是宗门弟子交换灵材、交割丹药符篆的去处。

汇珍坊里排着一列列木格寄售柜，一格一格分隔整齐，草木药香漫在空气里，清苦、淡甜，各样气息缠在一起。

陆景衍引着叶玄边走边讲解，靠前敞亮的格子，一日扣五份贡献；越往两侧、往后头去，价码慢慢往下减，最角落不起眼的格子，一日只收一点贡献。柜中分门别类摆着灵草、药末、封好的丹丸，木签标签写清楚品名、功效与价目。

叶玄缓步慢慢看，低阶辅材一一掠过，目光最终落在一处木格。玉匣静静卧在里面，匣中盛着一枚筑基丹，标签写明是六阶丹药，标价两千贡献。

筑基丹的丹方他早已记熟，三味主材缺一不可：百年份玉髓芝、百五十年紫猴花、两百年天灵果。余下还有十余种辅药，多是三五十年便可成熟的寻常灵草，坊中随处可见，价码低廉，易得。他目光缓缓扫过柜面，先寻那三样核心主材。

玉髓芝看到了，木签标注百年份，根须完好，灵气收敛不散，标价一千七百贡献；紫猴花也有，一百五十年份，瓣上凝着淡淡灵晕，两千三百贡献。唯独天灵果，这一坊的格子里不见踪影。

他指尖虚虚抵着柜沿，只拣这几样难得、对年份要求苛刻的主材，在心底慢慢折算。玉髓芝、紫猴花两样相加，便已四千，若是能寻到同规格年份的天灵果，只按相仿的行情估，再添上那些不值多少贡献、随手便能凑齐的辅材，配齐一炉，少说也要六千往上。

按这个价钱算，一炉若是能出三枚及以上，方才保本，多出的才算得利。可他心里清楚，筑基丹是六阶丹药，以他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想要炼成本就渺茫。便是用上好的丹室、上好的炉鼎，多半也是炸炉废材，或是只出寥寥一两枚，反要折损本钱。念头轻轻一掠，没有半分侥幸，只把这一笔账默默记下，想着往后若机缘凑巧，慢慢收齐丹材，再寻合适的人帮忙炼制。

温荞凑在一旁，认得柜上寻常灵草，却瞧不出这匣中丹药背后的门道，只觉玉匣温润好看，看不懂它何以这般昂贵，也不多问，只歪着头看标签上的小字。

坊内一位执事迎上来，唤陆景衍一声师侄。陆景衍熟门熟路，带着二人走到自己租下的靠前格子前。格子里放着他炼好的丹药，还有分拣妥当的灵材，标签写得工整清楚。执事依着台账，给他结算这些日子卖出的贡献，语声平缓，随口报出数目。

旁边角落里小小的一格，便是温荞的。里面放的都是她进山亲手采来的零碎灵草、晒干的花穗，标签是她自己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写下的。执事一并给她结算，这一回卖出几样，得了不多一点贡献。温荞攥着贡献玉牌，眼底亮起来，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不少灵草，轻轻的放了进去。

叶玄立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并不插话。

账目结清，陆景衍同他细说汇珍坊的规矩。租下格子，每日先付固定的贡献租金；待到货品成交，坊里再抽一成作为代卖酬劳，两笔分开算。坊内交易只结算贡献，不收灵石。若是想要找某样东西，自己寻不到，只管来问执事，执事能告知货品在哪一格，是谁寄售。

三人辞过执事，踏出汇珍坊的木门。门外风松松的，陆景衍同他说起朔日集。每月只开一回，设在宗门中央的露天广场，不用租格子，也没有抽成，当场交割，贡献、灵石都收。只是要自己守着摊子，免不了遇上挑拣、压价的同门。

说完，便转道去往丹器阁。

丹器阁廊道悠长，地火微光自壁间缓缓漫出来。

陆景衍慢慢解说，此地引地底火脉，可借地火炼丹、炼器，不必修士自行催动本身丹火，炼器台的火焰亦是取自这一脉地火。地火火候稳当持久，比起修士自耗法力催出的丹火，更省心，也更容易把持分寸。阁中也辟有静室可供画符；只是画符最忌心神纷乱，大多修士更愿意回自己居所，安安静静绘写符箓。丹室、炼器台都可以按日租借，品级不同，租金相差甚远，炉鼎与台座质地好坏，直接影响成丹、炼器的成色与成功率。

“下品丹室一日八贡献，中品二十五，上品七十。”陆景衍缓缓道，“上品丹室地火醇厚，耗贡献甚巨，寻常弟子等闲不会租用。炼器台连着地底火脉，嵌在石基之上，是搬不走的。下品炼器台一日十贡献，中品三十，上品八十。”

阁中柜台也售卖成品丹炉，是可以自行带走的器物。下品一千二百贡献，中品三千八百，上品价值上万贡献。租借器物皆要押贡献，寻常弟子需押足额，客卿持客卿令牌，可以减免一部分押金，只做登记备案，若是损毁，依旧要照价赔付。

三人顺着廊道，依次看过下品、中品、上品丹室，还有一座座沉在石基上的炼器台。叶玄自己随身带着丹炉，眼下并无租借的打算，只是静静听着，将这些价目、规矩一一收在心里。温荞盯着炉鼎外壁流转的纹路，小声问，那些纹路是不是能拢住灵气，会不会烫到靠近的人。

离开丹器阁，沿着山道往回走，陆景衍顺路，给他指了宗门余下几处要紧的地方。

一处是功勋堂。不止能接取宗门派发的公务、上交成果换取贡献，弟子之间也可自行在此发布私务。发任务之人先要预先扣下约定数额的功勋存放在堂中，待有人将差事稳妥做完，堂中便会把这份功勋直接划到完成者名下。

一处是藏经阁，存放着各门功法、丹方、杂记手札。弟子消耗贡献，便可入内阅览或是抄录。宗门长老若是愿意，也能将自己修行所得的心得手记、推演的法门送入阁中，交由几位长老一同评鉴，核定这份手记的价值，折算成对应的功勋。

还有一处是执法堂，掌持宗门法度，调处弟子之间的纷争，惩戒违戒之人。

“要不要顺路过去看一看？”陆景衍问。

叶玄轻轻摇了摇头，只请他大略指明方位便够。若是日后有需要，他再来寻访，或是向沿路的修士问路，眼下并无别的需求。

一路闲谈，送到客卿西院门口。陆景衍与温荞同他作别，转身沿山道走远。

小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叶玄独自立在灵土畦边，晚风拂过草叶，沙沙轻响。他慢慢回想今日一路所见：汇珍坊一格一格的寄售柜，玉髓芝、紫猴花的价签，唯独天灵果今日遍寻不见，还有心里算过的盈亏账目，丹器阁品级不一的丹室、炉鼎与炼器台，还有功勋堂、藏经阁、执法堂的方位。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储物袋里还有着自己一路携来的那只丹炉。

山风漫过来，把檐角的草木气息吹得淡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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