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护士长上门，把我查了个底朝天

周牧坐起来，看了眼手机：两点零七分。

这个点，谁？

他走到门口，没开。

"谁？"

门外一个女声，很清，很稳，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习惯把话说清楚的劲儿：

"滨江市第一医院，新生儿科，黎青禾。"

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有人举报，说锦华里有人雇了个男护理，照护产妇和新生儿。我按举报地址去了六号楼，人已经搬走了。"

周牧心里"咯噔"一下。

"楼下水果店的老板说，三号楼顶楼今天搬来一户，一个年轻男的，抱着箱子上下楼跑了十几趟。"门外的声音不急不慢，"所以我上来了。"

"我来核查。"

周牧把门开了半扇，链子没摘。

门外站着一个女的，二十七八，头发扎得死紧，肩上挎一只帆布包，手里拎着一只银灰色的箱子。楼道的声控灯打在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抬起手里一块牌子，正对着他。

"滨江市第一医院，新生儿科，黎青禾。"她说，"工作证，带照片的，你可以拿手机拍。"

周牧真拍了。

"拍清楚了？"

"清楚了。"

"那我进不进得去。"

"你刚说核查。"周牧把链子往下压了压，没摘，"这是警察的活儿吧。"

"警察不管这个。"她把牌子收进兜里，"我干的是产后入户访视。孩子出生二十天，按规矩我要上门一趟：称体重，看皮肤，看脐部，看喂养。今天下午街道转来一份举报材料，说锦华里有人雇了个男护理，照护产妇和新生儿，地址写的六号楼。"

"六号楼是我们原来那间。"

"我知道。人搬空了，地上还有一层猫毛。"她说，"我在楼道里问到楼下水果店，老板娘说你今天扛了十几趟箱子，上了三号楼顶楼，六层，没电梯。我就上来了。"

停了两秒，她补一句："我不查你，我看孩子。你让我进去，我二十分钟走；你不让，我在门口站着，明天带居委会再来一趟。"

【温馨提示：门外这位属于专业机构人员，建议宿主配合。】

周牧在心里回了一句：你别说话。

链子摘了。

温晚已经站在里屋门口，头发梳过了，衣服换了，一只手扶着门框。

黎青禾换了鞋，进屋，抬头看她："屋里有男的，我需不需要回避。"

"不用。"温晚说，"他是我们请的。"

"行。"黎青禾把箱子放在桌上，扣开，里面是一格一格的：电子秤、体温计、手电、软尺、一叠表格。

第一样，她抬头看窗台。

"温湿度计。十块八的。"

"十一块九。"周牧说，"包邮。"

黎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窗台上那个塑料壳的小东西拿起来，对着窗外看了两秒，又放回去。

"二十六度七，湿度五十三。"她说，"凑合。风口别对着床。"

第二样，婴儿床。

她把被子掀开一角，看满满的睡姿。孩子仰面躺着，头偏向一边，两只手举在耳朵旁边。

"仰卧，对。"她说，"床上有软东西吗。"

"一样没有。"周牧说，"枕头收了，毛绒的收了，都在柜子里，出太阳我拿出来晒。床垫硬的，褥子薄，边上没拉花边。"

她伸手在床垫上按了两下，又沿着床边摸了一圈，摸到接缝，用指甲刮了一下。

"这床二手的。"

"二手的。我拿消毒液擦了三遍，太阳底下晒了两天。"周牧说，"螺丝重上过，四个角都包了泡沫。"

她"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孩子的脚。

第三样，脐部。

手电打开，光很散。襁褓解开一半，露出小肚子。脐带的残端已经掉了，肚脐那儿有点红，边上有一点点湿。

周牧在她开口之前先说了："脐窝底下有渗液，淡淡的黄，不臭，周围皮肤不红也不肿。这个我不处理。养殖场那边我见过类似的，动物我有动物的法子。人我不碰，这得去医院。"

黎青禾抬眼看他。

"为什么不上点什么。"

"我不知道人的脐部该用什么、用多少。"周牧说，"不知道的事我不干。这不是我的活。"

"这句对。"她把襁褓包回去，"保持干燥，别捂着，别撒任何粉。明天带孩子去门诊看一眼。我不动手，我只负责让你知道这个东西该被看见。"

第四样，黄染。

她的手指按在满满额头上，按下去，松开，看那一下白。又按胸口，又看眼白。

"脸上到胸口。吃奶怎么样。"

"三小时一次，一次六十到八十。"周牧说，"尿一天八次上下，大便黄的，糊状。醒着会看人，眼睛能跟着走。"

"那就观察。"她把孩子放回去，"现在称一次，三天我再称一回。"

第五样，秤。

她把电子秤摆在桌上，垫了一块软布，把满满解开，放上去，两只手一直悬在孩子身子两侧，没碰。

"四公斤一两。"她说，"出生多重。"

"三千三百克。"

"二十天长八百克。够。"

"尿布呢。"周牧问。

"称之前刚换的。"

"嗯。"她说，"连尿布一起称，一周差半斤，你以为孩子瘦了，其实是尿。"

她把孩子抱起来，交回温晚手里，动作很快，一点不多留。

第六样，本子。

桌上摊着一本小学生作业本，封皮上写着"喂奶"两个字。她翻开，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很慢。

"这是什么记法。"

"几号，几点，喂多少，换几回。"周牧说，"记得乱。"

"乱。"她把本子推回来，"'喂了'不算记，'拉了一次'也不算。"

周牧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

她从箱子里抽出一支笔，在封皮上写了四个字，推回给他。

写的是：照护日志。

第七样，奶瓶。

她走到厨房，看一眼灶台。锅里有水，奶瓶倒扣在架子上，瓶身、奶嘴、螺旋盖分开放。她拿起奶嘴，翻过来，对着灯看内壁。

"天天煮？"

"一次一煮。喝完就煮。"

"行。"

她洗了手，把箱子扣上，站起来。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这些我都会。"她看着周牧，"称体重、看脐部、看黄染、记喂养、煮奶瓶，我都会，我干了六年。你凭什么收钱？"

周牧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站得笔直，像被老师家访的学生。

他张了一下嘴。

"我力气大。"他说。

黎青禾不说话。

"我……能熬夜。"他又说，"我连着两夜没睡。"

她还是不说话。

"我会抱孩子。"周牧说，"我抱得住。"

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一句比一句没底气。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满满在小床上哼了一声，又睡过去。

【温馨提示：此问题不在本系统奖励范围内。】

周牧在心里回：知道了，闭嘴。

"答不上来。"黎青禾说，"答不上来是对的。"

"啊？"

"你要是张嘴就来'我提供专业母婴照护服务'，我现在就走。"她把外套扣子扣上，"你答不上来，说明你知道自己缺什么。"

她从箱子里抽出一张表，放在桌上，推到温晚面前。

"《照护风险告知单》。你签一下。"

温晚拿起来看了两遍："这签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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