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唱

“哐”的一声，姜勋把茶杯猛地扣在了陆崇的桌子上。

基本上全公司都听到了那一声脆响。

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流，桌子上的那份明天要发的通告也被打湿了。

通告上赫然写着：姜勋全新单曲《追光》上线计划。

“这歌我不会唱”姜勋说。

他不是不想唱，是这嗓子唱不出来了。这句话憋在姜勋的肚子里已经憋了三天了，今天终于是鼓起勇气说出来了。

会议室里总共就有几个人。

行政、法务、宣传、两个副总，还有缩在角落里的、自打进门就一直低着头的执行助理。

空调在头顶呜呜的吹着冷风，会议室里安静的不能再安静了。大声喘气都能听到的程度。

宣传总监赵岚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气呼呼的，眼睛一直盯着姜勋"你知道公司为了你这首歌砸了多少钱嘛？你说不唱就不唱，这么多人忙活这么多天，你说不唱就不唱？！你想干什嘛！"

姜勋抬了下眼皮，看了总监一眼：“多少？”

“二百七十万”赵岚带着火气说出了一个数字。

“下周一的音乐节的压轴，后天的杂志封面的拍摄，还有三个品牌的联动视频。你说不唱就不唱，你要干什么，非让我临时把你换掉是吗？周聿在录音棚里等了两个钟头了，你不唱，人家等了半天了！”

姜勋没有接赵岚的话，转头就看向了会议桌的主位上的人。

陆崇没搭理他，摘下眼镜来，用袖口的衣服擦了擦眼镜镜片。

陆崇，五十多岁，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说话永远的慢半拍。

三年前他签下姜勋的时候说过，要把姜勋捧成这个圈子里最出挑的一个。

现在也确实是做到了，姜勋现在确实是一个顶流，不过确是刚刚晋升顶流行列。

要不然即使以后不唱个了，以后的日子也能过的舒舒服服。

赵岚还在咄咄逼人：“这周的第三次会吗，前两次你称病不来，这次来了就摔杯子。行，你来说，你想怎样收场。”

桌子上的茶水依旧还在往下滴答，姜勋看了一眼那滩水迹。心里替赵岚算了一笔账：两百七十万砸下去，我一句我不会唱，换不回来的。

两百七十万，放在之前的姜勋，他从来不是这样算账的人，不过现在的姜勋得算啊。两百七十万元，他在之前的那个世界送一单外卖赚四块五，跑断腿一天也就二三百。

这个数字，他得跑上十大几年。不过，这是那个世界的账了，跟眼前的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的关系。

”这首歌我之前就说过了，不唱！“

“你跟谁说的？”赵岚质问道。

“周姐，还有录音棚的张哥，还有通告单的备注栏”姜勋解释道。

赵岚纳闷道：“备注栏？！”

“对啊，我写过一行字，此歌本人不参与。”姜勋两手一摊，说到。

赵岚翻了半天没有翻到那张通告单，抬头看着姜勋说：“你说你不会唱歌，是不是嗓子出什么问题了？在咱去医院看看，医院那边我有认识的人。"

“我嗓子没事，你不用操心了”姜勋越说越不耐烦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赵岚最后都无奈了。

“脑外怎么样，才能不唱呢？”

赵岚最后呼吸都重了，把纸拍回到桌子上：“姜勋，你二十四岁，三年冲到顶流。公司三年在你身上投了多少资源，多少资金，你现在的哪一样不是靠钱堆出来的？现在一首歌，你告诉我你不会唱？！”

赵岚嘟嘟嘟的跟机关枪似的嘚嘚完一大串，最后姜勋只回了一个嗯字。

角落里的一直低着头的助理忽然动了动。欲言欲止。

他的工牌上写着：“执行助理·林小满”，手里攥着记录本，手指头捏本捏的都发白了。

“勋哥”小满的声音很小，“你别这样。”

姜勋听声把视线从桌子上挪到她的脸上，看着林小满说“哪样？”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姜勋想说：我不是他啊，可这话说出来的话，是没有人会信的。

他原来的名字是叫陈之默，三十一岁，是一个在城中西村租房的外卖员。送过三年的外卖，打过十年的游戏。

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

三天前的凌晨，他从现在这具身体里醒来，躺在不是自己的床上，对着不是自己的脸。

他花了两个钟头才适应现在的这个身份。又花了两个天的时间，把原主剩下的记忆一件一件的翻出来。

二十四年的记忆，舞台、选秀，还有前世的记忆深处的游戏记忆。

他还没来的及搞清楚这些记忆从哪来的，就发现了一个更加要命的事：穿来的陈之默，不-会-唱-歌！

昨晚他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已经试过了。第一句歌就飘到调子外面去了，自己都愣住了。

《追光》的demo他听过，旋律也记得。前身会，可现在的姜勋不会唱。

一个刚刚晋升到顶流行列的人，最后栽倒在自己这张嘴上了。

赵岚的手机震了两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比之前更加沉了：“已经有号在写了。”

她把屏幕转过来，上面写着：新晋顶流耍大牌，当场翻脸。

“这才几分钟，你知道这条一旦发出去了，公司要花多少钱压吗？”

“不知道”姜勋说。

法务在这时开口了，声音不缓不急，但声声不容置疑：“姜先生，我补充一句。您与公司的合约尚有三年。在此期间，若因您个人的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推进而产生的违约，这笔钱是需要您这边负责的，违约金那一栏，您还是要看清一些的好。”

“我知道”姜勋说，“违约金那一栏，我看了。”

法务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那栏违约金，他发现自己不能继续唱歌之后，就看了。

八千万！

他看了这行数字，仔仔细细地数了三遍，后边的零冰冷冷的挂在那里。

刚穿过了就面临这么多的巨额赔款，还没享受一点，就坠入如此深渊。

陆崇的左边是公司的崔副总，之前一直没有说话，这会才慢慢的挪了挪身子。

这种人一直做和事佬，就连嗓音都是软的：“大家都冷静冷静，歌也不用你真唱，你就站在棚里对口型，咱们后期修音，发布出去，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知道的。”

姜勋转回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对口型，按什么价算？"

赵岚气得笑了一声："你现在是要跟我们算账？"

姜勋把那份通稿往她那边一推："不然呢？"

主位上，陆崇推了推眼镜，叫得很亲："小勋，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唱这首歌吗？"

"知道"姜勋说，"所以让他们唱，我不唱。"

林小满闭上了眼睛，赵岚的脸僵在那儿，崔副总低头看手机，法务把笔帽扣上了。

陆崇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他从不在会议室里生气。"你今年二十四，红了三年，三年前你第一次上台，底下几万人喊你的名字。下台以后，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那句话从姜勋的记忆里翻出来。

陆崇看着他，你当时说，"哥，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回那个地方了。"

没人接话，姜勋也没动。

那个"地方"是哪儿，那是原主的事。

他只注意到另一件事：今天这场会，"三年"这两个字已经响了第二回。合约剩三年，现在陆崇要他歇三年，巧得叫人发毛。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

雪藏三年，合约正好三年。

等他再能出来，热度早凉透了。

陆崇这一步，走得周全。

姜勋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不会唱歌，就得赶紧与这切割，然后去走适合自己的路。

不过这话他没说。这是他谁也没告诉的一件事。

陆崇把眼镜慢慢折好，放进桌上的眼镜盒，咔的一声扣上盖。

声音很轻，可满屋子都听清了。

"我不逼你。"他说，"那你就先歇三年。"

姜勋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还是原主的手，指节分明，养得很好，跟他那个世界被外卖盒磨粗的完全不同。

但敲键盘的肌肉记忆，是陈之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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