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梦瑶房子

梦瑶那间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被她铺了块毛茸茸的地毯，茶几上堆着零食和杂志，电视柜旁边一排歪歪扭扭的鞋，整个屋子充满了一种“我懒得收拾但我过得挺开心”的气息。

梦瑶给我开的门，身上穿着那件卡通睡衣，头发扎了个揪，手里还攥着半包薯片。

“来了？”她往旁边一让，下巴朝客厅角落的沙发努了努，“你的地盘，自己收拾。”

我拖着行李箱进去，打量了一圈。沙发挺大，比我之前那张破床宽敞，就是上面堆满了她的衣服和包。

“你这些玩意儿能不能挪挪？”

“你自己挪，那现在是你的地盘了，我不管。”梦瑶理直气壮地往沙发另一头一坐，继续吃薯片，摆明了要看我干活。

我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一边，收拾了半沙发的东西才腾出能躺人的地方。刚坐下，梦瑶就踢了踢我的腿：“拖鞋，穿门口那双蓝色的，给你买的。”

“你给我买拖鞋了？”我有点意外。

“昨天超市顺手带的，你那破球鞋一股味儿，别踩我地毯。”

我穿上拖鞋试了试，居然刚好合脚。我又有点意外，梦瑶这女人看着大大咧咧。

“谢了啊。”

“谢什么，从你房租里扣。”

“你房租到底收多少？”

“一个月一千，包水电，便宜吧？”她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说，“外面租个单间最少一千五，你可捡大便宜了。”

“一千就一千，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做饭抵五百，要不然自己请保姆。”

梦瑶眼睛一亮：“成交。”

当晚我做了我爹传下来的红烧鲫鱼和炒时蔬，看着梦瑶吃了两碗饭，撑得瘫在沙发上哼哼。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杨瑾，明天早上你几点起来？”

“七点，怎么了？”

“那你顺便把早餐做了，我八点起。”

“你不是说八点起吗？我七点做完了你那份不凉了？”

“你做完再叫我，我起来吃现成的。”她理直气壮得让我想拿锅铲拍她。

“梦瑶，我是租客，不是保姆。”

“你答应做饭抵房租了，反悔的是小狗。”

我瞪了她一眼，把碗摞得“哐当”响。梦瑶在沙发上笑得打滚。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起来，在厨房里煎蛋热牛奶，香味把梦瑶从床上勾起来了。她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晃到厨房门口，鼻子抽了抽：“好香。”

“你不是八点起吗？”

“被香醒的，不算数。”她蹭到灶台边，伸手就想抓煎蛋，被我拿筷子敲了回去。

“洗漱了再吃。”

“你管得真宽。”她嘟囔着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扎好了脸也洗了，往桌前一坐，拿起筷子就开动，吃了一口煎蛋，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杨瑾。”

“嗯？”

“你要不别找工作了，开个早餐铺子吧，我天天来照顾你生意。”

“你给我投资？”

“我投资你的厨艺，你出技术，咱们五五分成。”

“你出什么了你就五五？”

“我出场地啊，这厨房，这锅碗瓢盆，哪个不是我的？”她拿筷子指了一圈，“再说了，我还能给你当招牌，往店门口一站，生意肯定火。”

“你往店门口一站那叫揽客？那叫招贼。”

梦瑶被我噎了一下，拿筷子指着我：“你这人，夸你两句你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我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上午我陪梦瑶去超市补货。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窜来窜去，薯片饼干巧克力哗哗往里扔，我跟在后面一件件往外拿。

“这个膨化食品不能吃。”

“这个糖分太高。”

“梦瑶你拿这么多辣条干嘛？你刚做完手术吃辣？放回去。”

梦瑶最后急了，抱着购物车不撒手：“杨瑾你是来陪购物的还是来管我的？”

“医生怎么说的？加强营养，清淡饮食。你这购物车里除了垃圾食品就是调料包，你告诉我哪一样能加强营养？”

她瘪着嘴瞪我，最后气呼呼地把辣条塞回货架：“那你说买什么？”

“排骨、乌鸡、红枣、枸杞、莲藕、山药、菠菜——”

“你这是喂兔子呢？”

“喂兔子也得把你喂胖点。”

梦瑶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乖乖跟着我把东西买了。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站在一包棉花糖前面看了好几眼，我没说话，伸手拿下来放进车里。

梦瑶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你不是说不让吃零食吗？”

“棉花糖偶尔吃一次没事。”

“杨瑾你人真好！感动的我都快哭了。”说完她立刻喜笑颜开，挽着我胳膊晃了两下。

“少来这套，下不为例。”

“知道啦知道啦。”她嘴上应着，手已经伸向旁边的巧克力了。

从超市出来，我两手拎着四个大袋子，梦瑶抱着一包棉花糖边走边吃，时不时往我嘴里塞一颗。我嚼着棉花糖，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挺好，有人一起吃饭，有人一起去超市，有人往你嘴里塞棉花糖还问你甜不甜。

下午我去罗军那边帮忙布置婚礼现场，梦瑶本来要跟去，被我拦住了：“你去了谁认识你啊？人家问起来我怎么说？‘这是我房东’？”

“杨瑾，要不你就说我是你女朋友呗。你总不想让林汐看着你和她分手三年是舍不得她才不找女朋友吧？”她故意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你可拉倒吧，罗军那张嘴比你还碎，回头再传到我爹耳朵里，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洗不清？老娘可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哪儿配不上你？你还嫌我拿不出手。”

“拿得出手拿得出手，但你得给我点时间适应适应，直接从那种关系变女朋友，这个跨度有点大。”切……就你还成大明星，顶多是个跑龙套。

梦瑶拿棉花糖砸我：“你再提那两个字试试？”

我笑着跑了。

罗军和王妍的婚礼准备得挺顺利，酒店、婚庆、花车都定好了。我帮着搬了会儿东西，罗军趁着王妍不在旁边，压低声音问我：“真不去接林汐？”

“不去。”

“你确定？王妍说林汐那边可是问了你来不来。”

“她问我来不来？”我停下手里的活儿。

“王妍说的，林汐给她回了邮件，问‘杨瑾现在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干活：“你就说我挺好的。”

罗军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再劝。

晚上回到梦瑶那边，她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我皱了皱眉：“我不是给你炖了汤吗？怎么又吃泡面？”

“中午喝完了，我下午饿了嘛。”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地方，“今天累不累？”

“还行。”

“罗军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梦瑶拿遥控器换了个台，忽然说：“杨瑾，你明天去喝喜酒，要不要我陪你去？”

我扭头看她：“你想去？”

“你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人家都成双成对的，你杵在那儿多尴尬。”她眼睛盯着电视，语气轻飘飘的，“我还能给你当个挡箭牌，人家要是问你怎么还单着，你就说有了，我不就坐你旁边吗？”

“你是我租来的啊？”

“你管我是不是租的，管用就行。”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梦瑶可能认真的。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往我生活里挤，挤得理直气壮，挤得让我没办法拒绝。

如果林汐在国外的三年也没有谈过其他男朋友，当她知道我也等了她年。或许我们就还有机会破镜重圆。

一旦她年国外谈过其他男朋友，那么我这三年就是个笑话。

对比前者而言我更加相信后者，女人空虚要比男人更难忍受。更何况林汐这种虚荣心极重的人，与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让她觉得丟脸。

分开时她说在我的身上看不到未来，这句话罚了我三年。三年了，我也应该适着接受别人了，如果让她知道我没女朋友，或许就会发生梦瑶说的事情。

“行啊，那明天一起去。”

梦瑶扭头看我，表情有点意外：“真的？”

“真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我们只是暂时扮演，还有穿正常点，别穿那件卡通睡衣去。”

“杨瑾你大爷！”

婚礼当天，梦瑶穿了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化了淡妆，站在酒店门口等我的时候，好几个来喝喜酒的男宾客都往她那边瞟。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怎么样？够给你长脸吧？”

“凑合。”

“什么叫凑合？杨瑾你真不是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身可是专门为今天给你撑面子买的。你就不能假装赞美我一句吗？至少满足一下我内心的空洞。”

“你专门为今天买的？”

“那当然啦，我不想给你丢人。”她说得理所当然，伸手帮我整了整衬衫领子，“你自己看看你，衬衫扣子系歪了都不知道，没我你可怎么办。”

我心里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不想表现出愧疚她的样子：“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进去吧。”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王妍。她看见我和梦瑶并肩走过来，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梦瑶身上停了一会儿，随后冲我笑：“杨瑾，这位是？”

“介绍一下她叫梦瑶，我……朋友。”

梦瑶在旁边掐了我后腰一把，脸上却笑得端庄大方：“你好，我是杨瑾的女朋友，梦瑶。”

王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好啊杨瑾，藏得够深的！亏我家罗军还说你孤家寡人一个呢。”

“别听他瞎说。”我打着哈哈把梦瑶往里带，经过王妍身边的时候低声问了句：“她到了吗？”

王妍自然知道我问的是谁，点了点头：“到了，在里面坐着呢。”

梦瑶突然收紧了挽着我胳膊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往宴会厅里走去。梦瑶贴着我耳边小声说：“紧张什么，不管她多漂亮，今天我才是你女伴，我给你撑场子。”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了？”

“哦……那这胳膊怎么这么僵啊！”

我没再嘴硬，可能是她说对了吧。三年了，我马上要见到林汐了。

宴会厅里人不少，我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桌坐着的林汐。她好像比三年前瘦了些，头发也剪短了，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毛衣，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脑子里轰地一声，三年来的所有情绪像被人一脚踹开了闸门，疯狂的往外涌。我想转身走，想假装没看见，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梦瑶挽着我胳膊的手忽然又紧了，她仰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杨瑾，干什么呢，走过去啊。不管你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都走过去。我在这儿呢，你怕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间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勇气，感觉不慌了。

“走。”我说。

梦瑶冲我笑了一下，挽着我朝林汐那桌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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