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律昭昭，双休安歇不负劳

海圆历一千五百二十一年

烈火村大型集会空地之上，晨曦初照，海风裹挟着咸腥之气扑面而来。昨日商号注册之喧腾犹在耳畔，那册泛黄簿子上朱砂未干的“平安安保速递公司“八字，此刻已如一枚石子投入东海，激起无声涟漪。村民们依旧紧闭门户，只从缝隙中窥探——这群强者昨日为起名争得面红耳赤，今日又不知要闹出什么动静。

虾乌鹊端坐于一张临时搬来的宽木案后，案上摊着一卷粗纸，墨迹未干。他今日换了一身素色短打，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袍，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慵懒中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沉静。那双眼睛半阖着，眼底那抹前世被加班压榨留下的倦怠，此刻竟化作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六大元老分列左右。孙石候扛着寒铁长棍，左腿踩在条凳上，满脸写着“俺老孙不关心规矩只关心何时开打“。杨建负手而立，三目微阖，面如寒霜，仿佛这世上没有值得他抬眼之事。朱八节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目光不住往村中炊烟方向飘——显然惦记着早饭。牛摩网如一座铁塔杵在角落，瓮声瓮气地喘着粗气。中逵肃穆而立，背负那柄重剑，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诸葛谅手持羽扇，含笑不语，目光却已越过人群，望向更远处的海平线。

十名高级员工、三十五名中将级中层、一百五十名少将级基层，黑压压列于空地之上，甲胄鲜明，霸气内敛。数百人肃然而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等主公开口。

虾乌鹊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每个人耳中。

“诸位。昨日，咱们的商号有了名号，有了徽记，有了收费规矩。从今日起，平安安保速递公司，算是在东海挂上了号。但——“

他顿了顿，手指轻叩案面。

“名号是给别人看的。今日，咱们关起门来，给自己立规矩。“

他站起身，灰袍微荡，慵懒之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认真。

“我虾乌鹊，前世是个打工人。何为打工人？天不亮起，夜半方归，加班无度，休假无期。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钱，挨最毒的骂。到头来，一身伤病，半文抚恤也无。那种被榨干最后一滴汗水的滋味——“

他声音低沉下去，嘴角那抹腹黑微光悄然敛去。

“我这辈子，绝不再尝。也绝不让跟着我的人，再尝第二回。“

全场寂静。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好奇，有漠然，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动容。

虾乌鹊从案上拾起那卷粗纸，缓缓展开。

“第一条。双休制。每周七日，第七日与第八日，全员休息。不得安排任何公务、护送、训练、执勤。违者——“

他抬眼，目光如刀。

“元老也好，基层也罢，谁敢在休息日强制兄弟干活，我亲自敲他脑壳。“

孙石候眨了眨眼：“主公，俺老孙闲不住啊。第七日让俺打打拳总成吧？“

虾乌鹊瞥他一眼：“打拳可以。但那是你的自由，不是公司安排的。双休的意思是——这两天，你的时间，归你自己。爱打拳打拳，爱睡觉睡觉，爱钓鱼钓鱼。公司无权过问。“

杨建微微颔首：“杨建以为，劳逸结合，方可持续。主公此规，合乎兵道。“

朱八节憨笑道：“那俺老猪第七日能去村里找吃的？“

“能。用你自己的贝利。“虾乌鹊拍了拍他的肚皮，“不过公司食堂休息日也开伙，管饱。“

牛摩网瓮声道：“俺老牛没意见。有力气才能干活。“

中逵正色道：“法度护人，亦当护己。中逵以为，休息权乃人之根本，当入铁律。“

诸葛谅羽扇轻摇，含笑道：“主公前世之苦，谅虽未亲历，然推演可知。东海海域，强者征战不休，从无休憩之念。今主公立双休之制，实乃破旧立新之举。“

虾乌鹊继续念道：“第二条。加班费。凡因委托紧急、人手不足等缘由，需员工在正常工作时辰之外继续劳作者，按超出时辰计发加班酬劳。具体数额——“

他目光扫向诸葛谅。

诸葛谅会意，羽扇轻点：“谅已推演。按东海贝利购买力及海军薪酬标准，建议平时加班按基础薪酬一点五倍计，休假日加班按两倍计，双休日加班按三倍计。此数既不过分加重公司负担，亦足以体现劳动之价值。“

虾乌鹊点头：“就按诸葛军师说的办。记下来。“

中将级员工中，韩滔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末将有一问。我等武人，征战沙场，何曾计较过休沐？日夜厮杀，乃寻常事。如今立此双休之规，若遇紧急委托，海贼来袭，难道也要等过了休息日再出手？“

此言一出，不少中基层员工纷纷点头。显然，这不仅是韩滔一人的困惑，而是许多习惯征战不休的精锐共同的疑虑。

虾乌鹊盯着韩滔，缓缓道：“问得好。听好了——双休是底线，不是枷锁。若遇海贼来袭、委托人性命垂危，别说双休，老子亲自上。但！事后必须补休，加班费照付。紧急委托是例外，不是常态。谁敢拿'紧急'当借口，天天让人加班——“

他冷笑一声。

“那就是在拿兄弟们的命换贝利。这种事，在平安安保速递公司，绝不允许。“

高级员工中，关云长丹凤眼微睁，抚髯道：“关某以为，主公此规，深合仁义。将士久战不歇，必生怨怼，怨怼积久，则军心涣散。双休之制，看似恤下，实则固本。“

张翼德炸雷般吼道：“俺老张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俺知道，连着打三天仗不睡觉，第四天准挨刀。有休息，才能活命！“

赵子龙温声道：“子龙附议。劳逸结合，方能久战。“

公瑾羽扇轻摇，含笑道：“公瑾以为，此制非但恤下，更可彰显公司之与众不同。东海诸势力，无不驱使下属如牛马。我等反其道而行，以仁待人，以信立身，日久必得人心。“

黑旋风李逵板斧往地上一剁，吼道：“啥休息不休息的！俺只问一句——加班给钱不？给钱俺就干！不给钱谁爱干谁干！“

虾乌鹊被他逗乐了：“给。三倍。“

李逵咧嘴：“那俺没意见了！“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以为，这规矩好！俺们和尚也要睡觉，也要吃酒。有休息日，正好去村里化缘——不对，是去村里买酒肉。“

武松沉声道：“武松以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紧急之时，武松愿效死力。但平日若无事，强令劳作，实非待人之道。“

吴用目光如炬，羽扇轻摇：“吴用以为，主公立此制，非仅为恤下，更为立信。对内，令员工知公司珍视其劳；对外，令委托人知我等非掠夺之辈，乃以契约行事之正道商号。一石二鸟。“

虾乌鹊将粗纸铺回案上，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将双休、加班费之条款写入。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第三条。合理休假。除双休外，每人每月另有两日事假，不扣酬劳。病假凭医者证明，不限天数，照发基础薪酬。年假——每人每年七日，可累积，可拆分。产假、丧假，依东海民俗另行议定。“

他搁下笔，环视全场。

“诸位，你们中许多人，前世是将军，是元帅，是天王，是妖王。习惯了驱使千军万马，习惯了枕戈待旦。但今日，你们是我平安安保速递公司的员工。在我这里，将军和伙夫，待遇平等。元老和基层，休息权平等。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他声音渐沉，如铁锤击砧。

“这条规矩，不是施舍。是权利。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权利。我虾乌鹊，绝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我自己——践踏它。“

全场一静。片刻后，孙石候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主公，俺老孙虽然不懂啥叫劳动法，但俺知道，跟着你，舒坦。“

杨建微微颔首：“剑锋所指，唯护契约。契约之中，亦含护己。杨建无异议。“

朱八节憨声道：“有双休，有加班费，还有假。俺老猪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的规矩。主公，俺跟你干了！“

牛摩网瓮声道：“俺老牛也觉得舒坦。有力气，才打得出好拳。“

中逵肃穆道：“中逵以为，此制乃法度之基。法度护人，始于护己。中逵愿督此制，违者必究。“

诸葛谅羽扇轻摇，含笑道：“谅已推演此制推行之后之种种。短期内，或有不习惯者，或有阳奉阴违者。然假以时日，此制必成公司之魂。人人平等，始于人人得休。“

虾乌鹊深吸一口气，将粗纸卷起，束以红绳。

“好。今日之例会，第一条铁律已立。双休、加班费、合理休假。从今日起，东海之上，有一家商号，它的兄弟们，每周能歇两天。“

他抬头，望向远处海天一线，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重新浮现。

“等规矩定完了，就该给咱们修房子了。总不能让兄弟们睡露天吧？“

海风拂过，卷起数百人的衣袂。烈火村的上空，一股与这片大海格格不入的气息，正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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