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你要是再敢喷我一脸，我就再也不给你讲了。”

柳树又一次拿毛巾擦脸，一边擦一边说道：“好家伙的了，这听故事还带口吐莲花的呢。”

只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段往事又让珠珠把含在嘴里满满的一口饮料喷在了他的脸上。

“那你怪谁呀？”珠珠一边乐一边咳嗽着说，“还不是因为你说的太逗了，总是把人家给乐喷了，还总是在我喝水的时候听到最逗的环节。”

“不是我说的逗，”柳树把毛巾放到一旁，“是这个事儿它就本身这么逗。”

“你们音乐圈的人都这么幽默吗？”珠珠问，“还是说逗乐的人都让你赶上了？”

“两种兼有吧。本身玩音乐的人就都属于那种‘不羁放纵爱自由’的。”柳树一边想边说，“玩音乐的就这种性格，但也有一种可能是这帮子活宝都让我赶上了。”

“他们太可爱了。”珠珠说。

“可爱？”柳树反问道，“那只是你听我的故事，才觉得他们可爱罢了。或者说是截止到现在，你还能觉得这么可爱，但是慢慢的，他们中的一些人就不再那么可爱了。”

“啊对对对，前几天听你说了。”珠珠说，“这第三场文艺汇演中，你认识的人有一些后来成为了你的对手或者说是敌人。”

“还有一些……”柳树思索着该怎么用词，“可以称为在今后的日子里‘相爱相杀’的人吧。”

“相爱相杀这词儿一般不都形容爱情吗？”珠珠问道。

“不尽然。”柳树摇摇头，“事业中的伙伴也有相爱相杀。其实说实话，相爱相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真正成为了宿敌。”

“那你们这圈子可真够热闹的，”珠珠说，“就这几天你给我讲的这点故事出场人物之多已经让我晕了。”

“这刚哪儿到哪儿啊？”柳树笑着说，“早着呢，我的丫头，后边登场的人物还多着呢，这是一场大戏。你以为三年的音乐圈经历是闹着玩呢？自从敏敏在2023年正月十五办的那第一场文艺汇演、我走进他音乐培训的那第一步起——当然了，当时的我还没有想到——其实我就已经走进了一盘棋，一盘很大的棋，甚至当时我都不知道——自从我迈进了那一步，我就卷进了这个棋局走不出来了。”

珠珠见柳树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便也不再说笑，而是同样严肃地问：“你后来的对手是不是都在这第三场文艺汇演里？”

“不尽然。”柳树摇摇头，“这第三场文艺汇演里边汇聚了天使也汇聚了魔鬼，或者说还有一些是半鬼半人的家伙。”

“我听着怎么那么害怕呀？”珠珠不禁打了个寒颤。

柳树反而笑了：“那有什么害怕的呀？好玩还好玩不过来呢，老人家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盘大棋其实很好玩的。”

“那是因为你成功了。”珠珠说，“你要是没成功，现在的你可就没法以这么轻松的心态给我讲故事了吧？”

“这说的倒真是。”柳树点点头，“如果后边三年的经历我没有打成赢家，而是打成了输家，我是没有资格给你讲这些的，顶多是愤愤不平的骂街而已。”

“你刚才说，”珠珠问，“这里汇聚了天使和魔鬼，还有半鬼半人的家伙。他们分别都是谁呀？”

“我先不说魔鬼，但其实在那三场文艺汇演中，诸多的牛鬼蛇神、诸多的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全都汇集到了一个天使的处所。”

“这最大的天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敏敏吧？”珠珠问。

“那自然是。”柳树点点头，突然又笑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老觉得敏敏这个名字像一个女生的名字了，确实像女生的名字。金庸你看过吧？”

珠珠摇摇头。

“算了算了算了，无所谓了。”柳树苦笑着摇摇头，“金庸笔下的《倚天屠龙记》里有一个大辽的郡主、一个美女，就叫敏敏。”

“而玩音乐的敏敏就是一个男郡主对吧？”珠珠问。

“敏敏都不只是郡主了。”柳树说，“敏敏身上还真有那种北方草原游牧民族或者说渔猎民族的豪迈劲儿——尽管他自己不是少数民族。”

“好吧好吧，咱不说敏敏了。”珠珠说，“就说你说的那些生肉熟肉……”

“什么生肉熟肉啊！那叫生旦净末丑！”柳树苦笑，“透着你们家是自由市场卖大肉的是吧？一张口都是生肉熟肉的。”

“滚！”珠珠杏眼圆睁抬手又要打，柳树迅猛地躲过了。对于珠珠这一手降龙十八掌，柳树已经练就了很强大的抵御功能。

但却并不还手。

“丫头，你可别蹬鼻子上脸。”柳树说，“我现在可只是防守，可没有反击。东邪跟西毒要是打起来，后果可不太好啊。”

“东什么西什么？”珠珠问。

“唉呀算了算了。”柳树一挥手，“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敏敏是个郡主，啊不，是个天使。”

“啊对。”柳树点点头，“敏敏确实是最大的天使，其他的天使，诸如欧文哥也是，还有一个我刚才没说，也是在那第三场演出认识的民谣歌手，一个比文武还有才的原创民谣歌手，叫阿伦。”

“还有没出场的呢？”珠珠直翻白眼。

“没出场的多着呢，我不是说了么。”柳树说，“这个阿伦其实从第二场汇演就去了，我们也寒暄过，但是他过于低调，虽然他作为敏敏的好朋友也登台演出了，我的鼓却没能跟他合作成，这倒是那三场文艺汇演留给我的一个遗憾。”

“那你怎么看出他是天使的？”

“天使不是看出来的，我的丫头。”柳树摇摇头，“是不是天使、或者说他是不是个魔鬼或者半人半鬼，那都是得在长时间的交往中才能领悟得到的。比如我和敏敏，在文艺汇演之前的九年的交情，足可以让我认定他是什么人。而在那之后的三年，他的一举一动更让我铁定了他是一个天使，还有诸如欧文、阿伦也如是，都是在后边漫长的时间中，他们自己表现出来的。”

珠珠不禁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丫头。”柳树不解地问道。

“我又想起你说的那个坐骨神经痛了。”

柳树也乐了出来：“你说的是那个卡洪鼓吧？我承认，在那之前我确实对那种鼓闻所未闻，但那确实是个鼓。追其历史得有个几十年上百年了，它是一种来自南美洲的打击乐器，或者确切的说来自于当年的黑人——早在贩卖黑人的年代，苦闷的黑人们无法排解，但他们又天生有音乐细胞或者说是节奏感，于是就坐在木头箱子上打击，用以解闷儿，全当成打击乐器了。而随着时间的演变，这种拍击箱子的方式却演化成了一种乐器——箱鼓。而卡洪鼓这个词就来自于拉丁语的卡红谐音。”

“用双手纯拍那个木头箱子，”珠珠问，“那手得多疼啊？”

“啊，不不。”柳树摇摇头，“箱鼓发展到现在，鼓面儿虽然还是木头，但只是一层薄薄的木头板，打起来手并不疼。当然了，对于初学者来说，打起来手还是会疼的，但是你一旦习惯了，你就不觉得疼了。关键的关键，它现在真的是鼓——因为它里边绷了鼓簧，就是类似于架子鼓里面的军鼓里的那种弹簧，所以打起来听起来才真的又有低音鼓的声音又有高音鼓的声音。”

“涨知识了。”珠珠点头。

“知识你是不断地在涨，但是见识还差一些。”柳树说，“你可能还没亲眼见过我打卡洪鼓，对于我们玩手鼓的人来说，其实卡洪鼓才是真正的入门教材，手法上要比非洲鼓、康佳鼓、邦戈鼓简单的多，后几种是需要一些细微的小手法的，必须得勤学苦练，而卡洪鼓上手特别容易，但凡有点节奏感的人有个一天半天的就能掌握，只要你打对了地方，因为它的那个鼓面也是分成低音中音高音的，就比如说吧……”

“唉哟我的哥哥，行了行了……”珠珠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就别给我讲这些东西了，我听着都晕，回头亲眼见你打一打就行了，你还是给我讲故事吧。”

柳树不禁笑了起来：“也对，咱们又开始锵锵两人行、跑题跑不停了。”

“那么你新认识的那个拖把、也就是那个墩布脑袋，难道后来也像你所说的——跟夜猫子一样，成为了你的敌手？”

柳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那是因为被珠珠的那句“墩布脑袋”逗乐了。

他缓了缓继续说：“该怎么说呢？拖把应该说是成为了后来跟我‘相爱相杀’的那种人。”

“那么那个……”珠珠笑的有点说不下去了，“那个猴子呢？”

“猴子更如是。”柳树也笑着说，“像拖把呀、猴子呀，这都属于一开始是朋友，后来就有点儿……算了，我慢慢给你讲，你就明白了。”

“夜猫子也如是？”

柳树点点头：“夜猫子也如是。”

“那你说，你们先开始是朋友，在你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是不是有过一段特别美好的时光？”

“那自然是啊。”柳树说，“就像两口子刚刚结婚都会有一段蜜月期，如果甜蜜的时间长的话，也至少能到七年之痒，但是音乐圈不是。音乐圈的友谊，一旦成为深厚的友谊，那么七年都不会‘痒’，可是如果友谊不够深厚，或者对方的想法很多，甚至很有心机，那么可能七个月都不到。”

“那么我们呢？”珠珠问，“我们能坚持到七年之痒吗？”

“你怎么这么突然的就转话题呀？”柳树又笑了，“你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问话方式都快给我整不会了，我都不知道下边该说什么了。”

“算了算了，你就继续讲音乐圈的七年之痒或者七月之痒吧。”珠珠挥挥手说道。

柳树又陷入了思索之中，他在想怎么给珠珠开始讲在文艺汇演之后的那段音乐圈的蜜月期。

但当时的他和珠珠都没有想到：他们这一段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感情的感情，却真的连七个月都没有坚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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