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门武者发声求助

清和武道新区·旧修炼场

清和武道新区，一处早已被时代遗弃的破败旧修炼场。

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干裂纹路，一块块嵌埋地表、用来引聚天地灵气的阵盘大多早已失效崩损，表层灵纹斑驳暗淡，再也升腾不起半分聚灵微光。墙角歪歪扭扭堆叠着几具开裂破损的木人桩，桩身遍布拳打脚踢留下的深浅凹痕，落满厚厚的灰尘。

这里，是片区寒门武者为数不多能够勉强落脚修炼的地方。反观由温家一手把持的正规武道修炼馆，门槛却高得令人望而生畏。聚灵修炼时长、淬体丹药、基础功法抄本，每一样都需要砸下海量灵石，普通底层武者根本负担不起，阶级的壁垒，从踏入武道的起点便已经牢牢筑起。

赵坤锒铛入狱的消息传遍整个清和武道新区之后，长久压在一众寒门武者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可即便大蛀虫已经倒台，一开始依旧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发声。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向上控诉抗争。手写的一封封投诉信递交上去，转头便会原封不动落到温家手中；奔赴武协当面申诉，管事只用几句轻飘飘的搪塞话语便将人打发回去。但凡敢出头的人，事后总要遭受无尽刁难，轻一点直接剥夺修炼场馆的使用资格，重则便会引来温家养的私门武者上门寻衅教训，皮肉受苦已是家常便饭。

温家在这片新区经营多年，依仗人脉与资源编织出严密罗网，那份威压，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位底层武者的骨血之中。

直到一名名叫林野的年轻武者，毅然站了出来。

林野不过二十出头，修为抵达先天三境，天赋在寒门子弟之中实属亮眼。原本他有十足希望拿下片区官方下发的武道扶持名额，可这份本该属于他的机遇，最后被温家暗中运作，转手送给了温家的一名旁支子弟。

为了能够继续修行，他白日去往城外石料工地搬运石料换取微薄灵石，深夜便挤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打坐苦修，只能靠着一点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廉价淬体药汤，艰难打磨自身根基。赵坤倒台的消息传来，他反复思量数日，攥着厚厚一沓记满温家劣迹的手写笔记，辗转打听，找到了潜藏在老城深巷之内的青龙外勤联络员。

昏暗的老巷屋檐之下，少年脊背绷得笔直。

“我想把温家做的那些事，全部说出来。”

林野的声音微微发颤，是压抑许久的紧张，眼底却熊熊燃烧着积压多年的怒火与不甘。

青龙外勤神色郑重，将他带到一处安保严密的隐蔽民居，开启录音与影像记录设备。在设备镜头之前，林野缓缓开口，一桩桩、一件件，将温家多年垄断武道资源、肆意压榨寒门武者的重重黑幕，逐层铺展揭露。

新区专项武道补贴，每一笔按规定下发到片区的资源，足足七成被温家暗中截留私吞。整片新区之内，唯有温家开设的修炼馆拥有完整可用的聚灵阵，场馆收费定价，竟是周边其他城区同类场馆的三倍之多。负担不起高额修炼时长的寒门武者，只能扎堆挤到这处废弃旧修炼场，此地灵气稀薄涣散，修行进境被硬生生拖慢数倍。

市面流通的基础淬体丹，同样被温家一手垄断。他们压低药坊的原料收购渠道，再哄抬丹药售卖价格，偶尔流入民间的丹药还会被掺入等次低劣的药料。不少家境贫寒的武者长期服用这种残次丹药，经脉之内悄悄留下难以修复的暗伤，修行之路就此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更为残酷的，是被彻底封锁的晋升通道。

但凡寒门武者展露出众天赋，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温家招揽，沦为供其驱使卖命的打手爪牙；若是执意不肯归顺，往后便处处举步维艰。实名举报的材料会被直接扣押，考核晋升名额被人顶替，甚至会有温家麾下武者上门，以私下切磋为借口寻衅，将人打成重伤，废掉修行根基。

“去年有一位师兄，先天五境的修为，天赋比温家少主还要出彩，说什么也不肯依附温家。”

林野攥紧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胸腔起伏难平，“没过多久，夜里走在归家路上，突然冲出来几名陌生武者伏击他，腿骨被生生打断，从此再也没办法正常练武，只能黯然收拾行李，回到偏远老家。我们跑去武协讨要说法，管事却一口咬定只是私下武道切磋失手，直接不予受理。”

在林野的带动之下，又有数名武者反复挣扎犹豫，最终还是冒着巨大风险悄悄赶来。

有人拿出保存多年的转账收据、补贴被克扣的流水记录；有人递上武者公会开具的经脉受损诊断单据；还有人手机之内留存着当初遭受温家武者威胁恐吓的原始录音。

他们并不奢求凭这一次举证，便一夜之间彻底掀翻根基深厚的温家。所求不多，只希望世间有人能够记下这些晦暗往事，不要让他们受过的委屈与伤害，永远埋没在尘埃之中，无人知晓。

青龙外勤一丝不苟，全程如实记录证词，所有口述笔录、实物物证全部分类封存，经过多层加密之后，同步传回西山别院。

西山别院的书房之内，晏清砚静静看着光幕之中，一众底层武者面孔。镜头里的人们神情拘谨，眼底却又藏着一丝微弱、小心翼翼的期盼，她安静听完林野完整的全部陈述。

站在一旁的联络员压低声音请示：“手上这些证词物证，已经完全可以坐实温家长期压榨底层武者的罪状。我们是否直接对外放出材料，公开向温家施压？”

晏清砚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沉静。

“证词是我们手中握下的底牌，不是此刻就要打出去的子弹。”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这些站出来作证的寒门武者，依旧身处温家的势力覆盖范围之内。一旦证词提前外泄，首当其冲承受怒火报复的，便是他们。优先做好证人的妥善保护，全部材料归档封存，静待时机。”

底层武者求助无门，申诉被层层压制，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滋生的弊病。

温家借着手中权力与人脉，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困住一代又一代奋力想要向上攀登的寒门武者。本该普惠民生的武道资源被他们肆意攫取，底层向上突围的道路被死死掐断，武道修行，彻底沦为少数圈层私有的游戏。

光幕回放画面，林野离开隐蔽民居之前，曾低声留下一句感慨，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惑。

“我们原本以为赵坤倒台，一切就会慢慢变好。可温家还在，我们心底，依旧还是怕。”

晏清砚的目光沉沉落下。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根源便是长久以来特权得不到约束，作恶之人肆意横行。

她牢牢记下这份来自底层的忌惮，也牢牢记下，温家重重枷锁，压在无数寒门武者肩膀之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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