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桌

同居的第一天晚上，闻绍就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许曼身手太快，也不是因为她说话太气人——而是因为她玩手机。

晚上十一点，闻绍洗完澡出来，准备关灯睡觉。他习惯早睡，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更需要充足的睡眠来适应新生活。

结果他刚躺下，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噪音，而是短视频的背景音，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笑声——许曼的笑声。

闻绍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十分钟过去了。

笑声还在继续。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墙壁看了三秒，最终还是忍住了去敲门的冲动。第一天就跟她吵架，显得他太小气。

于是他重新躺下，戴上耳机，打开白噪音。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七点，闻绍被一声巨响惊醒。

他本能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有人闯进来了？

下一秒，他听见隔壁传来许曼懒洋洋的声音：“哎呀，手机掉地上了……”

闻绍：“…………”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

他昨晚十二点多才睡着，现在只睡了不到七个小时。

“许！曼！”他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隔壁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许曼含糊不清的回应：“干嘛？大清早的叫魂啊？”

“你手机掉地上能不能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啊，它自己掉下去的，我又控制不了。”

闻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她计较，不要跟她计较，不要跟她计较。

他翻身下床，决定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洗漱完毕下楼，他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许曼坐在餐桌旁，一手拿着手机刷着什么，一手捏着一个包子往嘴里塞。看到闻绍下楼，她抬了抬下巴：“喏，给你买的。你爷爷说你喜欢吃小笼包。”

闻绍愣了一下。

他确实喜欢吃小笼包，但这件事情除了家里人和几个亲近的朋友之外，没人知道。老头子连这个都告诉许曼了？

他在餐桌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味道意外地不错。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许曼头也没抬，继续刷手机：“不用谢，反正花的也是你爷爷给的经费。”

闻绍刚涌上来的一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天，闻绍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苦不堪言”。

许曼的生物钟似乎跟他完全相反。白天她倒是挺精神的，但一到晚上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刷手机能刷到凌晨十二点半。有时候是看视频，有时候是打游戏，偶尔还会跟人语音聊天——虽然她会刻意压低声音，但隔着一道墙，闻绍还是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试过戴耳塞，没用。试过换到走廊另一头的客房，结果第二天早上发现许曼已经把那张床占了，理由是“那边的阳光更好”。

他甚至还试过跟她谈判。

“你能不能早点睡？”某天晚上十一点，闻绍站在她房间门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许曼正窝在床上打游戏，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可是我睡不着啊。”

“那你至少可以把音量关小一点。”

“已经很小的啦，你耳朵太好使了而已。”

“……”

“要不这样，”许曼放下手机，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来陪我聊会儿天，聊困了我就睡了。”

闻绍果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除了作息问题，许曼的睡姿也是一绝。

有天早上闻绍起床下楼，发现客厅的沙发靠垫全在地上，茶几上的杯子被推到一边，一条毯子皱巴巴地挂在吊灯上——对，吊灯上。

而许曼本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在半空中，睡得正香。

闻绍站在楼梯口，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障碍物，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在他端着水杯准备上楼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许曼的声音：

“早上好啊。”

他回头一看，许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痕，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昨天晚上又熬夜了？”闻绍问。

“嗯哼，打了几局排位。”许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怎么了，担心我？”

“我只是担心你猝死在我家里，我还要处理尸体。”

“嘴硬的小屁孩。”

“你说谁小屁孩？”

“你啊，比我小两岁，不就是小屁孩吗？”许曼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不过你长得倒是挺高的嘛，吃什么长大的？”

她靠得太近了。

闻绍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她的眼睛很好看，瞳仁是浅浅的琥珀色，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的形状。

他发现自己又开始耳根发热了。

“要你管。”他端着水杯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命。

身后传来许曼愉悦的笑声。

就这样熬过了漫长的五天，终于到了开学日。

周一早上，闻绍起了个大早，换上熨烫平整的校服，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领带。闻氏私立高中的校服是深蓝色的英伦风款式，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腿长，少年气十足。

他对自己今天的形象还算满意。

下楼的时候，许曼已经在吃早餐了。她今天难得没有穿卫衣，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闻绍愣了一下。

说实话，许曼认真打扮起来，还挺好看的。

“哟，今天挺帅的嘛。”许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不愧是闻家的小少爷，穿上校服就是贵公子本公子了。”

“你也不赖。”闻绍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了。

果然，许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哇，你夸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闻绍面无表情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你今天也要出门？”

“对啊，我也去学校。”

闻绍的动作顿住了：“……你去学校干什么？”

“上学啊。”许曼说得理所当然。

“你多大了还上学？”

“十九岁，大一。”许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证，在他面前晃了晃，“忘了告诉你，我不仅是你的保镖，还是你的同学。你爷爷帮我办好了转学手续，从现在开始，我是上海闻氏私立高中高三国际部的插班生。”

“……”

闻绍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在桌上。

“等等，”他放下三明治，试图理清思路，“你不是说是许家的传人吗？不用执行任务？不用修炼？来上什么高中？”

“任务是保护你，修炼可以晚上进行，至于高中嘛……”许曼歪了歪头，笑得狡黠，“你爷爷说了，让我体验一下正常的校园生活，顺便看着你不要早恋。”

“我再说一遍，我今年十七——”

“知道知道，你爷爷说你早熟嘛。”

闻绍不想说话了。

他沉默地吃完早餐，沉默地背上书包，沉默地走出家门。许曼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学校距离住处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一路上闻绍都没有说话，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接下来他要怎么在学校里度过每一天，同时还要忍受这个女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骚扰？

答案是——没办法。

除非他退学。

但退学是不可能的，闻家的男人从不临阵脱逃。

“到了。”闻绍在校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曼，“你哪个班的？”

“高三一班。”许曼眨眨眼。

闻绍的心沉了一下。

他也是高三一班的。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你确定？一班是重点班，你成绩够吗？”

“放心，我文化课成绩还不错。”许曼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就算不够，你爷爷也能把我塞进去，不是吗？”

闻绍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学楼，身后跟着一个笑眯眯的许曼，引来不少同学的注目礼。

“诶，那不是闻绍吗？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卧槽，好漂亮！是新转来的吗？”

“闻绍居然跟女生一起上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让闻绍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甩掉许曼，奈何对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教室在三楼，闻绍推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已经到了。

“闻绍来了啊，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新同桌。”李老师热情地招呼他，“这位是许曼，刚从北京转过来的，以后她就坐你旁边了。”

闻绍顺着李老师的手指方向看去。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原本空着的座位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冲他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许曼。

闻绍的大脑一片空白。

“来来来，闻绍你带许曼熟悉一下班级环境，你们两个以后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啊。”李老师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客套话。

闻绍机械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全程目不斜视。

许曼倒是很自然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你猜我为什么选这个位置？”

“……为什么？”

“因为靠窗的位置方便我观察周围环境，有利于执行保护任务。”她说得一本正经，然后话锋一转，“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里离你最近。”

闻绍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侧过头，对上许曼那双含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许曼，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许曼眨眨眼，表情无辜极了，“我只是服从安排而已呀。”

“你——”

“好啦好啦，上课了，认真听讲。”许曼翻开课本，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闻绍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黑板。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余光里，许曼正在课本的空白处画着什么。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发现她画的是一只炸毛的小猫，旁边还配了一行字：

“傲娇小少爷の日常观察记录 Day 1”

闻绍：“…………”

他想换座位。

立刻。

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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