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试探

夏府正厅。

夏无涯将一只打开的木匣轻轻推到对面身着素袍的青年面前。

匣内铺着明黄锦缎，中央静静躺着一截莲藕。

那莲藕不过巴掌长短，通体却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血红，晶莹剔透，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隐隐有气血精华在其中流转。

“无涯贤侄，如此厚礼，当真是……”素袍青年目光落在莲藕上，瞳孔微微一缩，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林长老哪里的话。”夏无涯笑容和煦，语气真诚：“这血气莲藕虽是难得之物，但也只有送到合适的人手中，才能体现它的价值。家父闭关前特意嘱咐过，务必好生招待林长老。我身为人子，总不能抗命行事，您说是不是？”

那素袍青年姓林名岳，乃是天罡宗长老。

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袖子不动声色地拂过桌面，那只木匣便已被他纳入怀中：“无涯贤侄果然会说话。你放心，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包在老夫身上，定让你满意。”

夏无涯嘴角的笑意再难掩饰，端起茶盏微微欠身：“如此，无涯便先谢过林长老了。”

二人正畅谈间，厅外脚步声渐近。陆游跟在杜老身后迈过门槛，目光先是在那素袍青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主位上的夏无涯，拱手道：“见过大哥。不知大哥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夏无涯脸上的笑意微敛，换上一副长兄特有的温和，抬手向林岳示意：“二弟来得正好。这位是天罡宗的林岳长老。”接着又转向林岳，“林长老，这便是舍弟，夏然。”

天罡宗？

陆游心中一动。他听说过这个宗门——沧澜城内唯一的二流宗门，论地位，在城中仅次于夏府，甚至不亚于城主府。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天罡宗的长老为何要见他？难不成夏然那家伙还跟天罡宗有什么渊源？

他面上不露分毫，依着记忆中夏然的举止，朝林岳拱手行礼：“见过林长老。”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林岳连忙伸手虚托，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游，越看越满意似的连连点头，“好，好，当真是一表人才。待你入了天罡宗，老夫亲自教导，以你的根骨，气血五重指日可待。”

“加入天罡宗？”陆游愕然抬头，这回是真有些意外。

“你还不知道？”林岳讶异地看看他，又看看夏无涯，随即恍然笑道，“看来是大公子想给你个惊喜。二公子当真是好福气啊，有如此为你着想的兄长。”

好福气？

陆游的目光越过林岳，落在夏无涯身上。对方正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极了慈兄该有的模样。

“二弟”，夏无涯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天罡宗并非寻常小门小派，宗内功法秘典数不胜数，更有绝佳的修炼环境，正好可以让你安心修行。至于家中琐事，你无须挂怀，有为兄照看着便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陆游愣在原地。

好一招釜底抽薪。把他往天罡宗一送，便彻底断绝了“夏然”与他争夺家主之位的可能。

他只是没想到，夏无涯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如此之果决。

然而转念一想，这对他陆游而言，未必是坏事。

留在夏府，固然能借“夏然”的身份获取修炼资源，可终究是冒名顶替，每日都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且夏府真正高深的功法，向来只传家主。

可若是入了天罡宗，情况便大不相同了——不但身份暴露的风险骤降，还能接触到宗门内的诸多功法典籍。

即便天罡宗只是二流宗门，其底蕴和收藏也绝非夏府可以比拟。

更重要的是，以宗门的人脉和资源，寻找煞气浓郁之地的门路说不定也宽泛得多。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不过转了一瞬，陆游便已做出了决定。他压下心头的暗喜，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犹疑，略带几分委屈地看向夏无涯，轻声确认：“这……当真是父亲的意思？”

“当真。”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游深深地看了夏无涯一眼——那眼神里糅杂着不甘、委屈，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妥协，活脱脱便是那个心高气傲却又无力反抗兄长安排的夏家二少爷。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林岳时，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急切：“林长老，我们何时动身？”

林岳摆了摆手：“不急，老夫来沧澜城还有些俗务要办，待料理妥当再走不迟。”

夏无涯立刻接口，姿态滴水不漏：“林长老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先行歇息片刻，稍后我亲自陪您前往城主府。”说罢，他向候在一旁的杜老递了个眼色，“杜老，带林长老下去休息。我与二弟有些家常要说。”

杜老躬身领命：“林长老，请随老奴来。”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厅内便只剩下了陆游与夏无涯。两人脸上都还挂着笑，那笑却像是浮在水面的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涌动，气氛无声无息地变得压抑起来。

夏无涯踱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游，语调散漫，却藏着刺：“二弟方才答应得那般爽快，倒像是……很着急离开夏府啊。”

他密切注视着陆游脸上的每一丝变化，眼中神色幽深，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陆游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既然是父亲的意思，我着急不着急又有什么区别？还是说，大哥舍不得我走？”

“噗嗤——”夏无涯被他这副硬撑的模样逗笑了，眼底的审视却愈发浓重。他歪着头看着陆游，忽然幽幽冒出一句，“我说……你真的是夏然吗？”

陆游心头咯噔一声，面上却仍是镇定：“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无涯绕着他踱了半步，目光如针：“以往的夏然可不会这么冷静。这么沉得住气，不像你的风格啊。”

不像他的风格？夏然该是什么风格？陆游飞快地在记忆中检索——那个骄纵暴躁、一点就炸的二世祖，确实不是眼前这副模样。

可方才他的应对，分明已经刻意放软了身段，学着记忆中夏然那不服不忿却又无可奈何的调性。

所以，夏无涯这番话，恐怕是在诈他。

想通这一节，陆游心中稍定，体内的气血却不露痕迹地微微鼓荡，一股气血三重的气息隐隐透出。他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弧度：“哦？大哥觉得，我该是什么风格？”

气血三重的波动让夏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到了三重？

难道是有什么奇遇不成？

不过这念头来的快，去的也快。

三重也好，两重也罢，在他眼中都构不成威胁。

他上前一步，手掌看似随意地搭上陆游的肩膀。掌心落下的瞬间，一股更为雄浑的气息如山岳般压下，轻描淡写地将陆游那点气血三重的气息压得荡然无存，甚至隐隐有凝成实质的趋势。

“说起来，为兄前些日子在府外遇到过一个少年，与你的相貌竟有八九分相似。”夏无涯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见闻，每一个字却都让陆游的脊背绷紧一分，“若不是那少年不过刚刚凝练气血，为兄都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相谈之下，倒觉得颇为投缘。只是不知……此人现在可还在府中？”

来了。

陆游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但越是这种时刻，他反而越发冷静。他依着记忆中夏然的性子，嘴角扯出一个不耐烦的弧度，语气里带上几分二少爷被惹烦了时的尖刻：“是吗？府中有这样的人？我怎么没印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夏无涯，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大哥莫不是处理家事太过操劳，都生出幻觉了？若是觉得辛苦，不如让我分担一些，如何？”

夏无涯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落针可闻。良久，搭在陆游肩头的手缓缓松开。夏无涯后退一步，表情恢复了先前的温和淡然，仿佛方才那番交锋从未发生过。

“你也早些准备准备吧。”他转身朝厅外走去，步子不疾不徐，声音随着背影一并飘来，“过几日便随林长老去天罡宗。家中事务为兄还应付得过来，就不劳你操心了。”

陆游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暗影里，紧绷的身体这才一点一点松弛下来。被对方拍过的肩头隐隐传来阵阵刺痛，像有一团灼热的气劲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原本以为夏无涯顶多不过气血四重、五重的水准。

可方才那一下——六重，绝对是气血六重。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气息只是泄出一丝，便震得他体内气血凝滞了一瞬。

不过好在，这一关总算是暂且糊弄过去了。自己展露的三重修为和最后那几句夏然式的尖刻顶撞，似乎暂时打消了对方的疑心。

可也只有这一次。以夏无涯的多疑，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试探，只会来得更隐蔽、更致命。

陆游深吸一口气，缓缓攥紧了拳头。寻找煞气之地，完成第一次淬体，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心中紧迫的同时，他又有些期待。

一个夏然就爆出了淡金色宝箱，也不知道这夏无涯会爆出什么品质的宝箱？

对方虽然不是重生者，但一身实力，加上地位不俗，应当不会品阶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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