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城南草市

“景坤，你……来了。”

宋樵有些尴尬，这个等着自己开门的正是大姑的小儿子陈景坤。

比自己小个四五岁，宋樵和他交集并无太多。

“樵哥你身子好些了？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还让我今天给你搭把手。”

陈景坤今年二十出头，黝黑的皮肤，身材壮实，穿一身粗布短褐，全然不似宋樵这般弱不禁风。

昨晚听母亲说了宋樵这边的打算，他内心是抗拒的。

这个表哥以前读书可是读傻了，虽然聪明，但完全不通商贾之事，好好的一家店铺两年间就被他给败落了。

不仅没赚到钱，还亏了不少，甚至连三个儿女都快养不活了。

陈景坤对于母亲也是有些抱怨，如果不是三天两头的贴补宋樵，他这般年纪已经成婚，结果家中银钱不够，自己的婚事迟迟拖着。

不过他心中虽有抱怨，但也明白母亲的难处，更是可怜宋樵三个孩儿吃了上顿没下顿。

只是母亲说宋樵想通了，明事了，在这件事上他是不太相信的。

此刻看着眼前之人，似乎和母亲说的的确有些改变了。

至少能开口打招呼了。

“那就麻烦表弟了，我这一人的确是忙不开。”

宋樵讪讪的说道。

原本店铺是有个伙计帮工的，只不过两个月前实在开不出工钱了，那伙计也只能辞了。

宋樵今天要正常开铺经营，的确有些忙不过来。

“樵哥客气了，我先帮你处理鱼杂吧。”

陈景坤将一旁的竹篮拎起，快步朝后院走去。

“店家，要柴禾不？晒干的油松，一担只需要40文。”

宋樵刚想转身，被一个中年男子叫住，只见他挑着沉甸甸的一担柴，满头大汗。

“要的，送到后院去吧。”

宋樵回过神来，想到后院的柴火垛也不高了，于是点头应下。

40文一担的柴大约有百来斤，附近都是酒肆饭馆，这樵夫也没有乱喊价。

宋樵检查了一下柴火，大部分都是如臂粗的木材，看来都是做长久生意的，也不会弄虚作假。

“好嘞，店家放心，俺家就是东瓜山下住着的，这柴火绝对耐烧没有烟。”

如果店家用的好，俺明天还给您送。”

“行，明天再送一担过来，如果好烧就一直找你买。”

宋樵点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解决了一切都好办。

“好嘞，店家放心，保证给你送最好的！”

樵夫大喜，难怪今天起来喜鹊叫，竟然是这等好事。

待樵夫将柴火码好，宋樵数出40枚铜钱给他。

“多谢店家，店家发财。”

樵夫笑着接过铜钱，连连感谢。

“宋家小郎君，可否要送甘甜的井水过来？”

从隔壁店出来的水夫，见到望湘楼开门，连忙凑了过来。

“先给我把两个水缸淘洗了吧，然后把水缸装满。”

宋樵认得此人，是一直给这条街送水的水夫，店铺洗菜洗澡都是从江里挑水，但是炒菜和喝水却需要从城南的白沙井取水。

昨天炒菜就见水缸见底了，此时正好。

“好嘞！”

那水夫立马点头，径直朝厨下去走。

陈景坤在后院默默处理着鱼杂，看着宋樵在门口与人交谈。

真的是变了，他那个读书人表哥此刻完全一副行商贾的做派，丝毫没有一点架子。

难道母亲说的是真的？

“景坤，这是6文钱，等会水夫忙完了就给他，我去草市一趟，买点东西。”

宋樵走到后院，数出六文钱交给陈景坤。

“好。”

陈景坤擦了擦手，接过钱，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宋樵从后厨拿了个竹篮，便离开了店铺朝草市方向去了。

深秋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薄雾，走上一段时间头发衣服上便沾染了一丝水汽，黏糊糊的。

街上行人匆匆，送水卖柴的脚夫，赶往码头的力夫，提着篮子往草市赶去的妇人……

耳边不时传来嬉闹和交谈，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宋樵只觉得新奇，花三五文钱买了一个肉包一边吃一边赶路。

城南的草市离望湘楼约莫三四里路，原本是五日一集的草市因为生意兴隆，早就变成了一个不小的市场。

草市有房屋瓦舍商铺出售各南北杂货，还有从城南乡下赶来的农夫，卖着自家的蔬菜和稻米。

“郎君，新鲜的菘菜，可否买点回去？”

“娘子，不能再少了，你看我这簸箕，可是最好的毛竹编制的，二十文不能再少。”

“十八文！十八文我就买了。”

“刚上岸的江鲈，只有几条了，都来瞧瞧啊！”

……

刚进草市，宋樵就被各种叫卖以及讨价还价声淹没。

宋樵仔细观察了一下农人售卖的蔬菜，除了类似于后世白菜的菘菜，还有萝卜，大头菜，芥菜，冬葵等蔬菜。

葱姜蒜菲这些调味用蔬菜也属寻常。

还有带着泥巴的莲藕和茨菇，各种山珍和野菌，其中售卖最多的便是寒菌。

寒菌又名枞树菌，雁鹅菌，长于松针腐叶中，是春秋两季最美味的山珍。

潭州附近的山头长满了油松，一场大雨过后，松树下便冒出一朵朵橙红色的小精灵。

这是山下农人的一大收入，每年秋季便有大批农人上山寻菇，然后将采来的寒菌背来城里售卖。

但若要说最为美味的寒菌，那自然是从湘西来的寒菌。

湘西多山，深秋之后，山雨淅淅沥沥，阴坡处马尾枞下，厚厚的松针腐叶让土壤膏润肥沃。

长于此地的寒菌，菌杆肥厚，伞盖紧实，肌理之中浸满了山野清香。

同是寒菌，本地所出虽同样鲜美，但鲜味散的快，总少了上一层厚重。

只不过湘西的寒菌采摘不易，山路水路辗转，又要兼具保鲜，自然价格要比本地寒菌贵上一截。

商人重利轻义，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即使打着湘西寒菌的商贩，也有不少混着本地寒菌售卖的，根本无法分辨。

宋樵以前吃过一次寒菌炖鸡，鲜的让他从此记住了这个味道，只可惜寒菌难得，价格自然也是相当昂贵，宋樵也就吃了那么一次。

逛了一圈，宋樵心里有底了，看来这个时代倒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资源匮乏。

虽然不如后世那般琳琅满目，但蔬菜的品类并不少。

完全不需要担心影响自己开店。

逛完蔬菜摊子，宋樵便来到了鱼市肉市。

远远的便瞧见了大姑的鱼摊，鱼摊不大，摆满了各种大小种类的河鱼，摊子上围着三三两两的妇人，讨价还价挑选着鱼类。

正在售卖的是大姑的大儿子和儿媳，大姑则是在一旁杀鱼清洗。

宋樵并未上前打扰，来到对面的肉摊。

肉摊上的猪皆是农家猪，不似后世的速成猪，是本地的土猪，膘肥肉嫩，一看就相当美味。

“居家，给我来一斤肥膘。”

宋樵这次过来除了熟悉草市，也是要买一些食材回去的。

鱼籽鱼泡钵需要用到猪油，但如果是用肥肉炼的猪油会更香，而且肥肉炙得焦香，会让鱼籽鱼泡钵风味更浓。

“好嘞，一斤肥膘，合五十文，郎君收好。”

屠户精准落刀，一块肥膘肉直接分割下来，放在秤上一幺，不多不少。

将肥膘用干荷叶包好，笑着递到宋樵面前。

宋樵正准备从荷包掏出铜钱，突然脑海中听见叮的一声，眼前面板浮现。

【叮~发现正在购买潲猪肉，为保证食物口感与安全，提前开启食材鉴定功能。】

【食材鉴定已开启。】

【发现潲猪肉。潲猪：养在厕下猪圈，取食粪秽的猪。】

【请勿购买，猪食粪秽，下锅之后，腥臊隐潜不藏，影响口感，影响口碑。】

宋樵掏钱的动作瞬间愣住了，随后只觉得胃内翻江倒海。

尼玛，这猪竟然是建在粪厕之上的。

以前从书上有了解过古人的这种做法，不理解，当个奇闻看完便忘记了。

却没想到自己会经历这种奇葩事情。

“郎君？”

屠户见宋樵并没有付钱，脸上还露出一抹瘟色，有些不解。

“居家，你这上面可写的是谷猪？”

宋樵指着屠户摊子上的谷猪二字，愤愤的问道。

他刚才看这些屠户的摊子上的谷猪二字还有些不解，现在可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郎君是何意，自然是谷猪，以谷米、糠谷喂养，纯正的谷猪！”

屠户心中一凛，莫非是被这年轻人看出了什么？

不过他自然也不会承认自己卖的是潲猪。

要是被发现了，自己摊子的名声就坏了。

潭州城的人基本都不吃潲猪，他这头潲猪也是一半糠谷，一半……

除非是那种味觉非常灵敏之人，否则不可能吃出区别来。

“你闻闻，你自己闻闻！这是谷猪吗？屠家莫不是欺我面生，想用潲猪来坑骗我吧。”

宋樵一脸无语，虽说卖潲猪肉不违法，但你挂着谷猪的牌子卖潲猪肉，这和挂羊头卖狗肉有啥区别？

“小郎君，话可不能乱说，你买不起肉就算了，可别坏了我名声！”

此时肉摊前已经围上来几个顾客，屠户拿起斩骨刀，语气阴恻恻的说道。

“我不买了！”

宋樵有些愤慨，他自然也不相信这屠户真敢动刀，但事情闹起来对自己也不好。

“我这切好的一斤肉，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宋樵万万没想到自己都退了一步，这屠户竟然还得寸进尺了。

刚想开口理论，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赵屠户，你吓唬谁呢，我侄儿说不要就不要，你还敢拿刀，难道老子就没刀了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