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拾荒者

铁锈峡谷的风，像锋利子一样刮过程鑫的脸颊。

他趴在一堆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上，手中的撬棍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烫。面前是一个半埋在焦土里的旧纪元保险箱，箱体上斑驳的锈迹间隐约还能看见“联邦储备”的字样。这种箱子在铁锈峡谷的废墟里并不少见，但大多数早就被更早的拾荒者掏空，只剩下空壳。

程鑫之所以选择这个，是因为箱体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是被某种能量武器擦过的痕迹。这意味着，这个箱子很可能是在“第二纪元”末期那场混乱的撤退中被遗弃的，里面的东西或许还没来得及被转移。

撬棍的尖端卡进保险箱锁孔的缝隙，程鑫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嘎吱——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程鑫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铁锈峡谷之所以被大多数拾荒者视为禁区，不仅仅因为这里的辐射指数常年超标，更因为这片区域里潜伏着太多因辐射而变异的生物。它们对声音异常敏感。

等了几秒，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程鑫松了口气，再次用力。这次锁扣彻底变形，箱门弹开了一条缝隙。一股陈腐的金属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味道涌了出来。他屏住呼吸，用撬棍小心地将箱门完全撬开。

箱子里很暗。

程鑫从腰间解下自制的简易手电——一个旧纪元手电筒外壳，里面塞着几节还能勉强工作的化学电池。昏黄的光束照进箱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叠已经发黄、粘连在一起的纸质文件，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标题写着“智械神经网络迭代日志”。程鑫对这些不感兴趣，纸张在废土上除了引火毫无价值。他快速翻动，手指触碰到箱底时，心跳骤然加快。

金属的触感。

是罐头。三个扁平的金属罐头，标签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军用压缩口粮”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密封的铝制水壶，摇晃时能听到液体的声音。

程鑫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水壶冰冷的表面——底下的一块黑色块状物发出了光芒。

就在这时，程鑫的视野突然变了。

不是变黑，而是被一片突然涌现的蓝色数据流覆盖。那些数据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滚动，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适配性扫描中……】

【精神波动谱图符合……基因序列残留‘第二纪元’工程师编码……】

【绑定条件满足。药剂合成系统，启动绑定程序。】

机械音毫无感情，但程鑫却从中听出了一线生机。他不知道这个“系统”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来，为什么要绑定自己。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了保证生存的工具。

“药剂合成系统……”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试图在脑海中呼唤那个界面。但除了轻微的眩晕感，什么都没有出现。看来刚才的激活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神力，或者这个系统需要某种特定条件才能再次显现。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程鑫抬头看向天空。铁锈峡谷上方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黄褐色的辐射尘，但光线的变化依然能告诉他时间——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天色就会完全暗下来。迷雾会再次降临。

迷雾的铁锈峡谷，会更危险十倍。

他必须立刻返回。

他背起背包，开始向峡谷边缘移动。

当那个半塌的地铁车厢出现在视野中时，程鑫几乎要虚脱倒地。这是他一个月前发现的藏身处——一节旧纪元的地铁车厢，从高架轨道上坠落，斜插在峡谷边缘的废墟里。车厢后半截已经彻底变形，但前半截还勉强保持着完整，车门被他用金属板和碎石堵住，只留下一个需要侧身才能钻进去的缝隙。

这里相对安全。

程鑫侧身钻进车厢，立刻用准备好的石块和金属板将缝隙堵死。车厢内部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顶部的裂缝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但比起外面的辐射尘，这已经算是“清新”了。

他瘫坐在角落一堆相对干净的破布上，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剧烈喘息。

他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铝制水壶，拧开盖子。壶口飘出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道，但程鑫已经顾不上了。他仰头灌下一大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不是水。

是一种粘稠的、带着甜味的凝胶状物质。它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带来一阵清凉感。紧接着，这股清凉感扩散到全身，左肩伤口的灼痛明显减轻，高烧带来的眩晕也开始消退。

【检测到摄入物品：急救凝胶（残存效力32%）】

【效果：中和部分生物毒素，提供基础营养】

那个蓝色的系统界面，又出现了。

这一次更清晰。程鑫“看见”自己视野的左上角浮现出几行发光的文字：

【药剂合成系统（能量1%）】

【宿主：程鑫】

【状态：中度中毒，失血，疲劳】

【基因变异度：28%】

【合成点数：0】

【可用公式：1/？？？】

【粗糙的提取工具台（已解锁）】

而在界面最下方，还有一行不断闪烁的小字，字体是刺眼的红色：

【警告：初级权限激活，底层协议‘源初’接入中……】

源初？

程鑫的脑海中闪过这个陌生的词汇。他想集中精神去“点击”那行警告，想弄明白“源初”是什么，为什么系统会警告它正在接入。但高烧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视野开始模糊，系统的界面也变得闪烁不定。

“源……初……”

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字，然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程鑫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那叹息不像机械音，反而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人性化的疲惫。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车厢外铁锈峡谷的风，还在永无止境地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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