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那条游龙憋太久找不到池子

炉子冒着烟。

赵丹青把药瓶递过去。

“游龙戏凤丹，新研发的。”他说。“你上次掉茅厕弄丢的话本，我帮你找回来了。”

李二狗愣了一下，还没问出是什么话本，赵丹青已经把册子往他跟前一递，纸封皮泡过水又干透，边角翘着，说“《霸道师弟爱上我》啊，第二章你写偷偷亲师姐手背，掉茅厕那天这抄本还挂在你裤腰带上，我捞上来晾了两天才敢翻开”。

李二狗的脸红到脖子根，伸手去接，手指在封皮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层纸屑，落在赵丹青袖口上，谁都没拂。

赵丹青还在说，“我那本《修仙性理学》第三章，你照着抄都能抄错”，李二狗把册子接过去，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只顾着把书脊朝下扣在膝盖上。

他抓着李二狗的手腕，只说别管这个，先吃丹，李二狗那句“我不”还没吐完，丹药已经倒进嘴里了，赵丹青顺手把空瓶搁回架上，瓶口朝外。

热流从丹田炸开，他在地上蜷了一下，捂着肚子“唔”了一声，赵丹青摸出小本本，笔尖在纸上顿了两下，又合上了。

那本小册子是赵丹青自己订的，封底留着半页没写完的丹方，他一直塞在袖袋里，边角磨得起了毛。

“师、师兄……”李二狗的声音在抖，鼻子里先淌下两道热的东西，他拿手背去抹，抹了一手红。

血一股一股往外冒，堵不住，顺着下巴往下淌，道袍前襟洇出一大片，那块布原本是浅灰的，这会儿看不出本色了。

王大锤把嘴里那口馒头咽了，咽得有点急，噎住似的拿拳头捶了下自己胸口，眼睛却一直没敢往李二狗脸上看，含含糊糊道“我去，这药不行，你看我”，拍了拍自己胳膊，“金刚不坏功，专治各种不服”。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喷嚏，“阿嚏”一声没打完，李二狗一抬眼，正看见他帐篷那儿鼓了起来，王大锤愣住，先拿胳膊夹住腿，再冲李二狗吼“关、关你什么事，我就是打了个喷嚏”，脸涨得比刚才还红。

赵丹青盯着他看，嘴张了张，又闭上，转头去挪炉子上的药锅，锅底在铁架上刮出一声。

门被踹开了，钱多宝站在门口，兜里露着半袋瓜子，先在门槛外站了一息，把门里头的情形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看清了才抬脚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半扇，带得门轴叫了一声。

“你们在搞什么名堂？”他扫了一眼满地血水和粉烟，嘴角一抽，“李二狗，你鼻子断了？”，问完也没等人答，自己蹲到桌边去了。

李二狗用袖子擦鼻子，只回了句闭嘴，血还是止不住，赵丹青从架子上扯下一块布，叠了两折按在他鼻梁上，又拿盆去接血水，盆沿磕在地砖上响了一声。

钱多宝挨了句闭嘴也不恼，把怀里那堆零碎一样样掏出来摆开，说“我爹有方子”，没人接，他就把一张折得发毛的纸摊开，拿指甲抹折痕，抹了两下没抹平，就那么念出声，“柜子最底下那本，压着半包灭鼠灵，我一块儿顺出来了”。

王大锤捏着那半个馒头，忽然插了一句“凉了”，钱多宝没理他，念到“游龙戏凤，合欢宗第一式”时把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赵丹青端着盆，头也没回地问念的什么，他说“我爹那本上写的，入门就得学”。

王大锤凑过去看了一眼，嘴里还嚼着，看完了也没说看没看懂。

李二狗鼻子上的布洇红了，他偏头瞄了一眼那张纸，又赶紧把脸转回去。

“收起来。”布底下闷出一句。

钱多宝把纸抢回来，塞进袖子。

赵丹青把盆放下，拿起《修仙性理学》翻到卷七那页，手指压住，压得纸角翘起来。

“卷七就写着，游龙戏凤，头一式，”

“我爹那本也这么写。”钱多宝抢过话头。“他还说得两个人一块儿练。”

“不是练。”赵丹青说。

“怎么不是。”钱多宝回头找王大锤。“大锤你评评理。”

王大锤正拿袖子擦嘴角，含混地嗯了一声。

“停！”钱多宝的脸忽然红了。

“你、你别说！”

赵丹青把书合上了。

“你现在是阳亢。”他说。“再拿那个灭鼠灵……”

“灭鼠灵不是，”钱多宝还想辩解。

“等等。”李二狗突然开口。

他擦了一把鼻血，盯着赵丹青手里的书。

屋里静了一瞬，炉子上那锅紫药水还在咕嘟，钱多宝嗑瓜子的声也停了，三个人的眼睛都落在那本合上的书上，谁也没先开口。

“那段借我看看。”李二狗说。

钱多宝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参考一下。”李二狗说。“我话本里写的姿势不对。”

“师姐说看起来假。”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赵丹青愣住了。

“你……你写什么话本？”钱多宝瞪大眼睛。

“《霸道师弟爱上我》。”

“掉茅厕里那本？”

“捞上来的。第二章卡住了。”李二狗拿袖子按着鼻子。“第四章不知道怎么收尾。”

王大锤默默地吃完最后一口馒头。

他把馒头渣从掌心拍到地上，拍完又觉得不妥，弯腰去捡，捡了两下没捡起来，也就算了。

“厉害。”他竖起大拇指。“二狗，你能写我练功的故事吗？就叫《肌肉大师的烦恼》。”

“滚。”李二狗和王大锤异口同声。

赵丹青把《修仙性理学》递过去，手指在第三百页那儿掐了一下，掐完才松手。

李二狗接过书，随便翻了翻。图上一根线绕了三圈，边上挤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一个也没认出来。

翻到中间有一页被人折过角，折痕里压着一小块干掉的药渍，看颜色该是赵丹青自己熬的那锅，他没问，把书合上又打开，还是翻回那一页。

“师姐不会看的。”他喃喃自语。“她肯定觉得我是变态。”

“她怎么看你不重要。”钱多宝忽然说。

李二狗抬头。

“宗门大比还有七天。”钱多宝靠在门上，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起来。

门框被他压得往里陷了点，外头走廊上有人端着水盆过去，水晃出来泼在石板上，脚步声走远了才彻底安静下来。

“进了内门，你就有机会接近苏冰清了。要不要我帮你？”

“你能帮什么？”

“我爹的灭鼠灵。”钱多宝拍了拍口袋。“一颗就行。配上你刚才吃的那颗游龙戏凤丹，准你突破炼气三层。”

“然后呢？”

“然后你就能进内门了。”钱多宝笑。“我跟你又不认识，帮你是顺手。”

“你图什么？”

“图你帮我写话本。”钱多宝说。“《富二代与灭鼠灵》，搞笑一点的。”

“什么鬼，”

赵丹青突然咳嗽了一声。

“李二狗。”他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药力还在发作，你先冷静一下。”

李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粉烟还在冒，鼻血还在流，帐篷那里还鼓着。

“冷静个屁。”他骂道。

“别骂人。”赵丹青说。

“我粗俗我粗俗！”李二狗吼道。“你们懂什么！炼气三层卡了三年，三年啊！我每天起早贪黑练功，结果呢？还是三层！宗门大比就在七天之后，进不去内门我永远见不到师姐，”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鼻血流到嘴唇上，他舔了一下，咸的。

赵丹青把小本本翻回前一页，拿笔杆在桌沿敲了两下，敲完仍旧没写，倒是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有个办法。”赵丹青说。

“什么？”

“游龙戏凤丹的配方，我可以改。”赵丹青走到炉子旁边，拿起小药瓶看了看。“问题是药力太猛，经脉扛不住。引寒脉进去，中和一下。”

“会怎样？”

“中和。”赵丹青说。“寒热一抵，药力匀着放。”

“怎么引寒脉？”

“冰心诀。”赵丹青看向李二狗。“你认识苏冰清，对吧？让她帮你导引一次，配合改配的丹药，应该能突破。”

李二狗愣住了。

“让师姐帮我导引？”

“不然呢？”钱多宝把瓜子壳吐出来。“你自己导引？你的经脉自己都管不住，还导引别人？”

“可是……”李二狗犹豫。

“没有可是。”赵丹青打断他。“七天。你只有七天。”

窗外传来钟声。

是宗门晚课的钟声。

李二狗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七天。

他咬了咬牙。

“好。我去找师姐。”

“等一下。”赵丹青叫住他。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李二狗。

“这是什么？”

“我的《修仙性理学》第七章。”赵丹青说。“关于双修导引术的。你拿去研究一下。”

“双修导引术？”李二狗的眼睛亮了。

“别想歪。”赵丹青面无表情。“就是经脉导引，跟双修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真的。”

“那书里怎么画了两个人背靠背……”

“那是呼吸法。”

“呼吸法需要面对面吗……”

“李二狗！”

“来了来了！”李二狗抱着书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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