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噩梦

父亲倒在院子门口，胸口一片暗红，身下的血已经被雨水冲得四处蔓延。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望着屋内，手伸向前方，像是在死前还想抓住什么。

“爸——！”

我松开陈玄，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却只触摸到一片冰凉。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心跳——。

“明明我们昨天还在一起吃饭，明明我们......”

“爸，你别吓我…… 你醒醒啊...…”

我喉咙就仿佛是被人掐住了一样无法自由的呼吸，我把头深深地埋进了父亲的胸膛，仿佛只要这样做我就永远不会失去他。

雨还在下吗？

脸上早已分不清雨和泪花。

雨还在下吗？

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守着这家？

妈还在吗？

别剩我一个人，在雨里已没有家。

我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进屋里。

母亲躺在地上，腹部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浸透了她的衣服，在身下汇成一滩。

她的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进门的我。

“妈！”

我扑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就像随时都会飞走一样。

“妈，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我现在就——”

“别……别动……儿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其实......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她开口了，声音细若游丝，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沫。

听到这句话我的内心犹如晴天霹雳，刚想说点什么，这时陈玄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进来。

他走到母亲面前，缓缓跪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母亲盯着他，涣散的瞳孔里慢慢聚起一点光。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颤抖：

“你......来了。”

陈玄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我……”

母亲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十八年前……下着大雨……他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你知道吗……那个时候的你才那么一点点大。”

“儿子……妈没时间了，但是.......妈妈......永远爱你。”

这时母亲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碰一碰我的脸。可那只手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屋顶，却再也没有了光。

“妈——！”

我抱着她，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雨还在下，砸在屋顶上，砸在窗户上，砸在我的心上。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虚，母亲的脸、父亲倒在院中的身影，全都一点点模糊起来。

我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

我想伸手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血水。

耳边传来陈玄呼唤我的声音，可那声音越来越远。

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还是没能承受住现实，彻底晕死了过去。

等我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我们一家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饭桌上冒着热气，碗里是刚盛好的米饭，盘子里还有着我爱吃的菜。

母亲还是像往常一样唠叨着一些琐事，父亲也只是坐在旁边端着他的小酒杯，笑而不语。

看到这一幕我彻底愣住了，双眼止不住的流出眼泪，不住的用袖子去抹。

母亲见状皱着眉头对我说道：

“咋滴，今天这饭有这么难吃吗？还哭上了？”

“没有没有，我这就是眼睛进东西了，今天这饭特别好吃！”

我连忙拿起筷子，扒拉饭菜吃的那叫一个香。

“那再好吃也不能多吃啊，过几天就去上大学了，到时候给你包顿饺子，你想吃啥馅的？”

我妈边吃饭边跟我念叨着。

这个时候我爸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白酒对着我妈说道：

“就整那个芹菜猪肉的就行，孩子乐意吃，我也乐吃。”

“你还吃，你都啥样了你还吃，你瞅瞅你那血压吧老李。”

我妈笑着骂道。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过晚饭爸妈非要出门溜达，说什么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我也是晚饭吃的有点多，也就跟在他们俩身后慢悠悠的走着。

那晚的月亮很圆很大，映照得外面一片银白，不用手电都看得清清楚楚。

“爸妈，你们走这么快干啥，等会儿我呗。”

我在后面实在是跟不上他俩的速度没忍住的说道。

他俩就好像没听见一样没理我，见他俩没搭腔我就又问了一遍，可是依旧没搭理我。

这个时候我越走越感觉不对劲，因为我发现无论我怎么走都追不上他们两人。

甚至到了后面已经跑了起来也还是没办法追上，我只能在后面大喊：

“你们要去哪里？等等我，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可他俩始终都没有回应……直到我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四周的月光忽然惨白的有些刺眼，周围渐渐变成了血红色，像是一整片汪洋血海。

我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望着父母离开的方向。

“爸？妈？”

我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却在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旷感，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的巷口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声音很轻，我眯起眼睛，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是爸妈。

他们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但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关节僵硬，更像是提线木偶。

"儿啊……"

母亲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再是刚才饭桌上的唠叨，而是变得空灵、遥远，带着一丝哭腔。

我想张嘴回应，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父亲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渐渐地变成了黑衣人的脸。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嘴角咧到耳根，带着诡异的微笑。

“啊——！”

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后背。

"醒了？"

角落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我猛地转头，看见陈玄靠在床头，脸色还是那么的惨白。

"你刚才……一直在喊你爸妈。"他的声音沙哑，"有些事......不能再瞒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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