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松脂上五道压痕

北门关内院，柴房后头墙根底下那个洞口外头。午后偏西，天光斜着压过来。

白山蹲下去看那个脚印。

脚尖朝里。印子不大，前掌宽，后跟窄。鞋底前掌压出两道横纹，横纹中间断开一小段。

洞口外头这片土上再没有第二个印。

柴枝子堆在墙根，落了一层，踩一脚就碎，碎的地方留不住印子。

这个印子踩在柴枝子落下来之前。

他用针尖挑起印边那一圈土。土是松的，上头落了一层浮土。印底那一层压得实，实得发亮。

土是潮的。

今天午后踩的。

印比柴房那个的小一号。柴房那个的脚落地外沿先着地，这个印是整个脚掌一起下去的。

柴捆还在原处码着。捆绳的绳扣松着一圈，绳头还挂在扣上。

柴房那个打的是三绕。

白山把柴捆底下那圈土拨开看了看。

地上两道压痕。一道在正里，一道偏出去半掌。柴捆原来码的位置比现在偏里半掌。

挪过。码回来的时候没码到原处。

那一捆的柴枝子上头，断口那一圈沾着松脂。

松脂是手上带的。

关外那捆刻七的木抹着松脂。架腿钉子上那根刚剪的麻筋，一头也沾着松脂。

同一双手，蹭到哪儿就在哪儿落。

绳扣上挂的那一段绳头半指长，绳头朝外，剪口压平发亮，靠里泛着一层薄亮。

跟关外架腿钉子上那几段同一路剪的。

这一段是从关外带进来的。

柴房那个从柴垛后头绕过来。

「那捆是我码的。」

「你码的时候，绳扣几绕。」

「三绕。」

「现在是松一圈。」

柴房那个蹲下去看那捆柴。他看了很久。

「解开过。」白山说，「又系上。系得急，绳头都没拉紧。」

「他进来了。」

「进来做什么。」

「往后头走。」

「后头有什么。」

「柴房本。」

白山看着他。

「柴房本第三格底下那一层。」

「他要揭那一层。」

「那一角今天推进去了。当值的推的。」

柴房那个的手停在半空。

「推进去了？」

「整角推进缝里，缝口外头一线白也没剩。正面朝里，贴着册页。」

「那他抽出来就看见了。」

「抽得出来。当值的天天抽。」

「他抽的时候当值的看得见。」

「当值的抽，抽出来的是背面。」白山说，「背面朝外那一面空着，上头一个印。他摸过那一角，他摸的是背面。他不知道正面有什么。」

柴房那个把右手翻开看了看掌心，又攥起来。

「他今天摸过那一角。」

「摸过。」

柴房那个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蹭得比平常久。

「那半个字，有人看见了没有。」

「没有。」白山说，「从今天起没有人再看见它。」

柴房那个点了一下头。他没说话。

「你拿什么挡。」

柴房那个弯腰把那一捆的绳头捏起来。

「等取样的那一个来。」

「他每月初三来。」

「他写完那一笔，那一格作数。前头那半个字就废了。」

「他不写。」

「他写不写，看的是外头那一位什么时候来。」

「外头那一位今天在洞口站着。」

柴房那个捏绳的手停住。

白山把话说完。

「取样的走正门，有文书，进关要在门房记一笔。外头那一位走洞。两件事落在同一天。」

「正门那个还没走，洞里那个已经进来了。」

「洞里那个在柴房后头揭那一层，正门那个在值房写数。写完了要走，走不掉。」

柴房那个低下头看自己那捆柴。

「他不敢写。」白山说，「他写下去，他跟着落。」

「那一笔就还悬着。」

「悬着。」

「悬着就还有人能挑。」

「没人肯挑。」

「他挑不动。」

「他挑不动。他一挑，他自己跟着落下来。」

柴房那个把那捆柴抱起来，往墙根挪。挪到洞口正当中，码上去。他绕三绕，打一个扣，牙咬着绳头往回拽紧。

「你堵洞。」白山说，「他要走洞。」

「我知道。」

「那你还堵。」

柴房那个把绳头在掌心里往下压，压到不动为止。

「总得堵。」

白山绕到柴房后头另一侧。那一面墙根也落着柴枝子。他拨开一层，蹲下去照。

土上没有印子。柴枝子落得厚，一层压一层，踩上去只会把上头那层压塌。

这一面的土是干的，浮土厚，指头划一道能划出白印。

那一面的柴枝子落得早。

他回到洞口这面，把自己的脚放在那个印子旁边，比了比。印子短一指。

印子前掌压出两道横纹。他低头看柴房那个的鞋底。鞋底前掌磨平了，横纹磨剩一道。

两道横纹的鞋，是外头进来的脚。

他从那捆柴上头抽出一根断枝，断口那一圈沾着松脂。他把断枝举到灯下。

松脂上有五道压痕。

五道压痕陷在松脂里，边沿挤起来的松脂起了一圈毛。

跟值房那一角背面的指印一个样。

他把断枝插回原处，插的时候松脂那一面朝里。

柴房那个抱柴的手还搭在绳扣上。

「他手上带松脂。」白山说。

「他碰过那捆木。」

「碰过刻七那捆。」

柴房那个把绳扣按了按，按得实。

「总得堵。」

白山回值房取灯。簿子在架上，他没有抽。他只把簿子立起来斜看，缝口外头一线白也没有。

那半个字在里面。要看它，得拆线。

他没有拆。

柴房门口那把锁挂在门上，锁眼边上没有新划痕。里屋的门轴上落着一层灰，灰是整的。

柴房本在里屋柜上，今夜没有人上去动过。

夜里没有月亮。白山提了盏灯，走到柴房后头墙根底下。

洞口那一捆柴码得比午后高。半人高的洞，剩下一人侧着身子能进。

绳扣三绕。

那捆柴码得正，挡得严实，柴枝子的断口朝外，茬是新的。

那个脚印还在，脚尖朝里。

白山把灯挪到洞口外头的土上。

土上多了一个手印。

五指按进土里，指尖朝洞口的下沿。拇指根那一块陷得最深，边沿挤起来的土起了一道垄。

他用针尖挑那道垄。

垄起来的土，边沿起着一层毛。

跟那一角背面那个指头印边沿一样。

白山把灯搁低，光贴着地面照过去。

手印往前半步的土上没有浮土。

垄还没塌。垄上的毛还立着，一根没倒。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