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少一道圈的绳结

关内院柴房一线，初八清早。

柴篓在院子当中。

它又回来了。

倒扣着，离院门七步，离柴房门三步。跟柴房那个前天把它摆出来的时候，一个位置不差。

缺口还朝柴房门那头。

昨天夜里搬回墙角的时候，它跟着转过一回，缺口朝院里。现在缺口朝柴房门。搬它回来的人没有把朝向退回去。

篓沿上那圈灰今天缺第五道。

第五道在柴房门这头，跟前四道一样窄，边沿齐。

柴房那个回关了。

他进院先去的是柴堆后头那道缝，不是格口。

缝口上那根麻筋还在，搭着一指高，断口朝着院门。

断口的毛茬平了。

昨天那截毛茬是翻着的，拽断的白茬朝四面炸开。现在那头齐了，齐得像剪过。

剪口斜平。跟关外剪绳那把平口剪一个手法。

麻筋是关外的人剪断的，断的那一头带进了关。剪绳的人不留断头，把断头带进关的人也不留毛茬。

留毛茬是给看的人看的：这是拽断的。今天剪平了，换了句话：这一头是我剪的。

柴房那个蹲在缝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把麻筋拿下来。

他没有把剪平的那一头重新拽毛。剪平的柴绳放到柴堆上不扎手，拽毛的那一头朝外头朝审自己的人。

院门外的浮土上结着一层霜壳，霜壳完整。他不是从院门进来的，从关里柴房那头绕回来的，走的是柴道。

柴道上没有新印。柴道窄，两边是墙，霜壳踩不碎，他走的是墙根干的一侧。

灰面尽头那一小片白不在了。

灰上留着一个浅坑，坑比那一小片白大出一点，坑底干净，没有压痕。

昨夜有人把它拿走了。挪开、翻面、看背面，然后带走。

柴房本没有回来。

篓底那块方的白印还在。印上结着今早的霜壳，霜壳边上另有一道新印。

新印比原来那块小半指。

原来那块是柴房本的一角压出来的。

柴房那个今天早上放进篓底的，是一张对折的纸。

放纸的时候他两只手都用上了，一手托纸，一手按纸角。按纸角的那只手指头上没有墨。

柴房本出关三天。柴房那个回关，肩上没有柴。

他把那张纸放在篓底以后，没有压灰。

柴房本压下去的时候，篓底要垫一层灰，纸角压得实，本子不返潮。今天那张纸是直接放在篓底的木板上，木板干，纸是干的，霜壳搁在纸上，霜壳被压出一个印，印还是完整的。

柴房那个垫过柴房本。他知道本子要垫灰。

今天这一张不用。

今天这一张是给柴房本看位置用的。

上午，关外柴场北头晾木空场。

排上还是十根木，十段丝。

昨天补上去的那一段，今天换过了。

长的那一处改了。昨天多出小半指，今天跟其余九段一样长。

白的那一处也改了。昨天白得发亮，今天跟其余九段一样发暗，一捻就有一层柴场白粉。

绳结少了一道圈。

其余九段都系两道圈，绳头压在钩下头。这一段只系了一道，绳头穿过去就拉住了，另一头留在外头翘着。

改丝的人手里只有别人给的成品。丝是别人的，钩是别人的，钩还朝里挂着反的，他只管把它系上去，系得急，一道圈。

钩朝里挂着，还系一道圈，要取就得先解绳再翻钩。排上其余九段，取一根丝是伸手进去一拽就走。

第八根木缝里那一段没动过，还是原样。

排边沙上那个浅坑还在。坑边的沙被扫过一遍，扫帚纹朝排。

昨天那一段被拿走以后，捡它的人把沙扫平了。

沙面上扫帚纹只有三道，是窄扫帚扫的。柴场平沙用的是宽扫帚，纹是十道往上。

窄扫帚是扫灰的。扫平这一小片沙，用的是扫柴屑的窄扫帚。

下午，关外柴场外头管账屋窗根。

外头那本册子还在窗根下斜靠着。

翻开的那一页朝外头。

今天翻的不是第五行。

是第三行。

那行纸角被挑起来过一次，夜里又被抹平。今天角又被挑起来了。

毛边朝外翻着，方向跟前一次一样，自下而上。

前一次挑的时候，这一行的墨还是浮的。今天这一行的墨压实了，压平之后纸更紧，薄刃插进去两分才挑得起来。

挑得动，是手更准。

从北头那条道过来，抬眼就看见那个翘角。翻开的那一页朝外头，是给从北头来的人看的。

窗纸上有一层黄，灯点着。册子就摊在窗根底下三十步远。

第五行看不见了。数还记在第五行上，还是那个补上去的十。谁要数，得翻回去。

墙根外头半尺。

昨天那两个膝盖印还在。昨天填平的那个坑，今天又被填了一遍。

新填的那一层颜色比昨天浅，铲口在北头那一头。

昨天填土的人蹲在南半步，往北挪半步才够得着。今天填土的人蹲在北头。

同一块坑填了两遍，两遍蹲的位置反着。

昨天那双鞋今天没有来。今天来的那双在北头，纹是横的七道。

墙根北头三步外，多了一双印。

草鞋，芒茬纳的底，纹是横的七道。

昨天那双是横纹三道。

两处不是一双鞋。

昨天那双朝南的那一头还是原来的样子，前掌并着，纹路清楚。

墙根往南那一头，那两个膝盖印并着。往北那一头没有膝盖印，蹲的人换到了北头，蹲下去的时候把土往北边带，脚尖朝北。

朝北头去的人，今天又回北头来一趟。

擦黑，关外柴场东头。

第八个位那根橛还在，橛上那根木还在。

第三道短记号还在。比别的两道都短，短的那半分。

今天它花了一半。

炭粉蹭掉了大半，剩下的不是一道线，是一片，断断续续。木面上留了一道浅灰，横着抹过去的。

朝里那一面原本还留着半截被削掉的旧记号，削掉的那一半没有长回来。

削的人只削了半截，留了半截。描的人把整道描回来。炭花了一半以后，朝里那面看不出原来的记号是长是短。

朝里那面露出来的旧记号是斜着的一道，木纹里压着的黑早就磨没了，只剩一道影。

削的时候留下的半截还在影里。

第八个位前头偏外半尺，那个方的踩实印还在。今天那个印上落了一层新土，土是干的，是柴场的沙土。

沙土是从排边那一片扫出来的。那一片今天早上被扫过，扫帚纹朝排，扫起来的沙堆在排脚。有人抓了一把撒在那个方的印上。

方印是鞋底踩出来的。四四方方，底上不带横纹。

柴场里踩出来的印子都是前掌并着的草鞋印，带横纹。这个方印不带横纹。

不带横纹的鞋底只有一种：包了铁掌的。

铁掌鞋是关里柴房那一片的人领的。关外柴场的人穿草鞋，前掌并着，纹是横的。

谁去了东头，谁穿了关里的鞋。

天擦黑，关内院柴房。

柴房那个从外头回来。

他进院没有先看柴篓。他走到格口那一圈灰跟前，蹲下，从怀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压在灰边上。

纸上是一个十。

墨发亮。

那个十比纸上别的数都大，横竖都撑出格线外头，竖那一笔收不住，尾巴拖出一小截。

柴房那个把纸展平，手指压着纸角，压出了折痕的对角。

纸上的十跟外头那本册子第五行的那个十一样。

柴房本跟人出关三天，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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