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碗参汤，喝出了满门抄斩的杀气

当沈砚要把册子收起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沈砚的手一动就把册子放进了匣子里，并且把借据也揉皱了丢在地上。门口出现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整齐的妇女，她是柳氏身边的管事张嬷嬷，后面跟着周管事。

“大公子”，张嬷嬷笑得很开心，眼角都挤出了皱纹，“夫人请你到正堂里坐一坐，说是你受惊了，要去问一声平安。”

沈砚靠在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咧嘴一笑：“来问安吗？昨天我没有好好睡觉，头痛。夫人如果给我两坛酒的话，我就马上走。”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改变：“夫人说酒会伤害身体，所以给夫人准备了人参汤。”

“参汤”沈砚拉长了声音，慢慢的站了起来，把桌上的借据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塞进了衣服口袋里，“好，参汤也叫汤，周叔，你帮我拿着这个盒子，等回赌坊的时候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夫人的房间里等他们。”

故意说得很响亮，在整个院子里都能听到，张嬷嬷、周管事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沈砚晃晃悠悠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那个小厮喊道：“去赌坊传话，就说我是沈大公子，我要在聚宝赌坊把八十两的账当面对着刘三核对一下。”

这句话一说出口之后，张嬷嬷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沈砚没有回头看，但是把那一瞬间的停顿听得很清楚，他嘴角微微上扬，脚步也更加摇晃起来，并且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正厅中，柳氏坐于上位之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水，见到他进来之后便长叹了一口气。

“砚儿，坐下来吧。”她说的声音很柔和，“昨天的事情让你害怕了吧？我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一直想的就是你小时候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沈砚坐下来之后，把参汤喝了下去，由于太热的缘故，所以一直喘着粗气，并且还咧开嘴巴笑着对夫人说：“好了，被刀子扎在脖子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今天晚上我要去赌场试试运气，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赢回赎金。”

柳氏端起茶盏的手没有动，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赎罪银的事情，你父亲已经让公中先垫付了，你不用管这个。”

公中垫的沈砚把参汤碗放在桌子上，声音中有三分醉意七分无理取闹，“那么好的事情，但是听说府里的日子越来越紧张了，甚至我的月俸也被扣掉了，夫人，我娘当年那些箱子里的东西，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换钱的东西呢？把钥匙给我吧，回头翻一翻，如果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的话就先用来抵一下公中的欠款吧，免得让人说我不懂事。”

柳氏茶盏的盖子被轻轻敲打了一下。

“钥匙已经收到了吧？”她这样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望向了他。

“收着了，就放在枕头下面吧。”沈砚拍拍胸脯说，“夫人放心，我自己的东西，我知道清楚。”

柳氏笑了，笑中带有一丝怜悯：“你娘的东西当然是你的，但是那些陈年往事上蒙着灰尘，回头我会让人帮你整理出来。”稍作停顿之后，声音又小了一些，“砚儿，昨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翻过什么旧账？”

教堂里面很安静。

沈砚心中的一根弦绷得很紧，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旧账？夫人说的就是赌坊里借来的那些票据吗？翻了两页，全是些陈年的烂账，看得人头大，我娘的那些箱子还没有来得及打开，钥匙也差点被我忘了放在门口。”

他表现得很不耐烦的样子，挥着手说：“夫人，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的脑袋不好使，算不清楚账，但是我知道谁欠了我的钱，总有一天我会要回来。”

柳氏盯着他看了两下，目光中好像在称量着什么一样，最后把茶杯放下了，然后抬起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斜歪下去的衣领，动作亲密得就像是真的母亲一样。

“好的，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她的语气又变温柔了，“去玩吧，不要闹出什么事儿来，周管事给大公子准备一些碎银子。”

沈砚站起身来，晃着身子往门外走去，在堂屋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对柳氏说：“夫人，我娘留下的几个箱子锁得好不好？到时候钥匙打开了，里面却没有人，我会来找你哭的。”

柳氏端着茶杯没有发抖，只是抬头看着他，轻声说道：“怎么会是空的呢？你娘的东西我一样一样给你收起来。”

沈砚笑着转身上了正堂。

进入垂花门之后，他的脸上的酒意就消失了，刚才说的一句话“有没有翻过旧账”问得很准，很不像随便说的，柳氏已经在试探他了，他今天特意提到聚宝赌坊和刘三的事情，并且还提到了母亲的箱子，是在她的心里放下了两块石头，石头落下以后就会激起水花，她必定会有所反应。

但是他也露出了一点破绽，不应该说“八十两”。

沈砚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但是他的思绪却飞速运转起来，八十两是借据上写的数字，多出来的四十两藏在流水账簿里，如果他是酒鬼的话，根本就不会记得这笔钱的数额了，柳氏听了进去，并没有插嘴，但是她轻轻一碰茶杯盖的声音比插嘴还要响。

回到偏院之后，他把门关上，并且从匣子里取出一本流水册子，然后拿起炭条，在桌子上把多报了三次的银两又重新列出一遍，一百二十两，半年月例，这是他自己记录下来的，而赌坊那边的真实账目，恐怕要更加黑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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