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刚在赌坊吹完牛，出门就被公主赐婚了

沈砚也是一阵大笑，但是他的目光还是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曹东下注的时候手指缝间露出了一角纸，露的时间很短，但是看得很清楚，在上面有一个半的朱印，印边上有两条线，不是私章也不是银号的印章。

官印（即公章）。

脸上没有表情，顺手给曹东家倒了一杯酒说：“曹东家的手气不错，回头得请你喝酒。”

“请，一定请你一定请你。”曹东一家高兴起来，说话也就多了，“不瞒公子，今年盐引又紧张了，我的几船货物在瓜洲关外停了半个月之久，银子都被压在水上了。”

卫东家咳嗽了一声，说道：“曹兄慎言。”

沈砚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在心里把“瓜洲”这两个字放了下来。

第四局开始的时候，他就站起来说：“我去换衣服了，你们先数一下我身上的钱吧。”

从雅间出来之后，他就拉着刘三走到走廊上，语气非常低沉：“赌坊里的账簿是按一本计算的，还是两本呢？”

“公子想要得到真实的答案吗。”

“三千两银子已经够多了，你总得给句真话。”

“两份”刘三的声音低沉了一下，“明面上的那一本放在柜子上面，随便谁都可以去看，另外一本……”

“另外一本是谁记的呢？”

“府里旧账房的主人，姓陈。”刘三抬头看他道，“两年前出府之后就说是回乡养老了，可是我看他上个月还出现在城中，身上的衣服都是丝绸做的。”

“箱子在哪里。”

“当年是用四个壮汉抬出来的，其中两个人我是认识的。”刘三顿了一下说，“公子，这句话再往下问的话就不是赌桌上的价钱了。”

“你开个价。”

“不开。”刘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怪异，“昨天晚上有人来关照过我，说如果沈大公子提起旧账的事，就让他去问吧，问完之后，自然有人收拾。”

“谁来关照的。”

“关照我的人，从来不报名。”刘三向楼下看了一眼，“公子，我这店铺开着，也只能说到这儿。”

沈砚也不再逼问了，走廊下人来人往，他伸手帮刘三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语气亲切的如同老朋友一般：“行，你这铺子开着，想必也不想知道我猜得着。”

刘三的脸色也变了。

沈砚转身回到雅间里，一进门就换上了落魄的笑容：“来来来，最后一把，押大！”

他把桌子上一大堆银票推出去，共有三千两。

曹东家一怔：“大公子，这……”

沈砚把骰子放在了桌子上面，说道：“我这人别的没有，就银子多，还不许我拿银子买个痛快？”

盅开之后，点数压得死死的，三千两，一分没剩。

沈砚看那三点了两息之后，突然仰起头来大笑起来，笑声撞在房梁上，在楼下的人都可以听到，他一只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根手指指着骰子说：“好！爷今儿输得干净！”

吴启赶紧站起来说：“大公子，我来送您回去。”

“不用了。”沈砚一甩袖子就把人推出了椅子，又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好好坐吧，在府里的事情，你是比我更有能力的。”

他摇摇晃晃地下了楼，一路上撞翻了两把椅子、一壶茶水，把守门的人逗得哈哈大笑，一直等到轿子拐出了赌场所在的街道之后，他才放下轿帘，慢慢坐了起来。

三千两买三件东西：曹金指缝里的半枚官印、卫通说的“慎言”和吴启一看见他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比银子更有用。

他用手指敲打自己的膝盖，把事情分成先后的顺序来排列。

外面的人都觉得他想攀昭阳公主是笑话，但是如果这个笑话被传到了皇宫里去，那么驸马这个身份就可以派上用场了。祖训上说驸马不得干预朝政，但是驸马可以进入公主府邸，可以出入宫廷禁地，并且能够使柳氏一大家子不敢在明面上动手。

用这层皮来抵挡风雪，然后回头沿着陈账房以及那些箱子的方向向下挖掘，挖到哪里就会挖出什么样的人，他心中已经有数了。

轿子停在了府门口，他掀开帘子，把脸上的酒气收起来之后，抬头一看，正厅台阶下面站着两排人。

打头那个穿的是赭色内侍服的人手中拿着一卷黄绫。

柳氏站在廊檐之下，笑得十分开心。

内侍看到他来了之后，就向前走了一步，把黄绫展开来，用尖细的声音在院子里喊道：“镇国公府嫡子沈砚，接旨。”

沈砚跪在青石板上，脑袋里还有一半没有记完的账目，黄绫上前面念的话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五个字。

“尚昭阳公主。”

“不是？刚在赌坊吹完牛，回来就被公主赐婚了。”

院里一下就静悄悄的了。

他的头垂下来了，嘴角抽了一下，巧的是，在赌桌上他刚刚把驸马当成笑料说了出来，结果转头这笑话就盖了印。

黄绫合上之后，内侍就把圣旨递给了他，并且还凑近他的耳朵，在里面加了一句。

“沈公子，公主殿下有句话要说。”

沈砚抬起脸来。

“殿下说，公子今天在聚宝赌坊里掷骰子的时候，骰子摇得不错。”

内侍没有催促他起来，只是笑着捧着手，等着他自己站起来。

沈砚膝盖上还有青石上的灰尘，他把圣旨抱在怀里，先低头看了看灰尘，然后再抬起头来对着内侍露出一个笑容。

“公公，殿下那句话，我受不起，昨天我是输得只剩下裤子了才回家的，如果殿下想要看摇骰子的话，下回我可以给她摇一个不会输的。”

院子里面的几个人都忍俊不禁了，他们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但是肩膀因为憋笑憋得还在抖动。

内侍也跟着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向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们听到：“沈公子说的话，我会替你转达的，但是殿下还有一句话要说，就是赌坊那里，公子可以去，其他人不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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