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殿下，你这契约是想送我上断头台啊！

沈砚还没有说话呢。

阿罗把灯往前面递过去，说话的声音很轻：“公子别带酒，殿下不吃那一套。”

“要是我非要带呢？”

“那殿下就说，公子在路上摔了一跤，改日再议。”

沈砚被这句话噎住了，笑出了声：“好啊，那我就空着手去。”

阿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要离开，但是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用脚尖点了一下地面。

“还有一句。”她没回头，“傍晚的时候有一辆车子从府西角门出来，并没有去到庄子上面去，而是出了西门，殿下说你若是惦记车上那些东西的话，明天就过来把字签了吧，剩下的，殿下替公子惦记着。”

灯一晃的时候，人就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沈砚站在门口不动了，风从后颈里钻进来，但是他倒觉得头脑比刚才清醒得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子，鞋底还压着那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件事情，其中两样今夜已经被别人动了手。

他回到家中，把纸拿出来展开，在炭笔画出的“箱”字旁边，又加上了几个字。

先签订合同之后再进行结算。

第二天，沈砚来到了公主府。

“公子来得比预定时间早了半个时辰。”

沈砚两手一摊，袖子也跟着滑到了肘部：“我是来着空手的。”

阿罗看了看他的袖子，然后转过身去推门说：“进去吧，殿下在花厅里，今天没有客人，只谈交易。”

“契上有几条？”

“公子自己数。”

沈砚跟着走过来，走了几步之后，阿罗突然转过身来说道：“契是殿下拟定的，拟定了三个晚上，公子挑出问题来，殿下接受，如果公子挑不出问题的话，殿下让公子签什么，公子就签什么。”

“如果我挑出十条呢？”

阿罗脚下的速度没有停下来：“那么殿下改九条，留下一条。”

“留下哪一条呢。”

“公子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花厅里一张桌子上铺着几张纸，昭阳坐在桌子后面，听到有人走过来，眼睛先是一下子落在沈砚手上，发现沈砚手里没有东西之后，才移到了脸上。

“请坐。”

“殿下不问问我为什么是空手来的吗？”

“阿罗说了，你害怕摔跤。”昭阳把上面的一张推到了他的面前，“七条，你先看，看完之后我再念。”

沈砚没有坐下来，而是站着把字迹扫了一遍，字体非常工整，笔锋收得十分干净利落。

“殿下念吧，我站着听得很清楚。”

“站起来累。”

“坐的时间长了就会犯困。”沈砚笑着说，“昨天晚上我没有睡好，万一听着听着睡着了，殿下脸上会很难看的。”

昭阳抬头看着他，停顿了一下：“那么你最好把这条也写上，公主府不负责叫你起床。”

她抽起第一张，念得一点波澜都没有：“第一条，各不相犯，驸马婚前开支、府外交际、酒后丑事，全部由自己承担，不得以公主府名义支取银两，公主府内部事务，驸马不得过问。”

沈砚把纸翻过来，说，“这条我签，但是殿下少说了句话。”

“说一下。”

“既然丑闻是自己造成的，那么公主府也不能用丑闻来约束我，我在赌场里喝醉了，殿下也不能派人把我抬回去。”

昭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把你抬回家去干什么，把我的车弄脏了。”

“那么就再加一句，白纸黑字，免得以后阿罗姑娘为难。”

阿罗磨墨的时候停了下来，昭阳没有抬头：“添。”

阿罗应声落笔，沈砚又继续往下看：“第二条驸马不得参与公主府内的事务，殿下，这内务是指什么？”

“库里，人，账。”

“我的账在哪里。”

“你的账在镇国公府。”

沈砚把纸往回推了一寸：“我带进来，殿下不要碰。”

昭阳的笔尖停留在纸上面问道：“你带进来做什么？”

“殿下没有问的话，我就不会说。”

昭阳把笔放下来，说，“我不问，带进去锁好，不要让别人看到。”

“成交。”

她翻到第三张，念：“驸马入住公主府，行为要符合公主府的规定。”

“规则要写清楚。”沈砚说，“不能殿下随便说一句话就成为一条规矩。”

“你怕我随口？”

“我怕殿下府里的其他人会随口。”

昭阳看着他，然后对他说：“阿罗，把府规拿来。”

阿罗把墨放下来之后，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本册子放在了桌子的一角，沈砚没有翻开。

“几条？”

“三十六”阿罗回答得很干脆。

“背不下来。”沈砚摇摇头，“殿下能背得下来吗？”

“是我写的。”昭阳说。

“那在这三十六条里面，总得留一条给我。”沈砚用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规矩之外，驸马可以自由出入，殿下要把我圈在府里，那么我的驸马就只是一个摆设，摆设可办不成事。”

“你要去哪里？”

“赌坊。”

昭阳慢慢的把笔放下：“那正好，丑闻自己来承担。”

阿罗低头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

第四张纸摊开来之后，昭阳念得比前三条都要慢：“驸马奉命查案，听公主调度。”

沈砚没有说话，低下头看了两遍之后才抬起头来。

“殿下，这一条要命。”

“怎么要命？”

“驸马不可以干预朝政，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沈砚伸手点了一下这几个字，“殿下把‘查案’跟‘调度’写在一张纸上，并且盖上印章，然后把这纸送到御史台去，一句话也不需要添，这就成了殿下指使驸马干预朝政的铁证，殿下是想查案呢，还是想给我送行呢？”

阿罗磨墨的手已经完全停止了。

昭阳没有马上反驳，过了一两秒钟之后才说：“那你认为应该怎样修改？”

“改不了，纸上一个字都不能留。”

“没有留下字迹的话，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会听我的话呢？”

“外面听殿下的，账目、证据链都由我来处理。”沈砚说，“殿下让我去衙门、去赌坊、去盐商堆里说话，这些我全照办，但是东西拿回来怎么核对，哪条线先放，哪条线先按着，殿下不懂，我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熟悉呢。”

“殿下如果熟悉的话，就不会在纸上写下这样的话了。”沈砚笑了笑，“殿下的手伸不到衙门旧档里去，也伸不到盐运司里去，所以才要我，可是殿下要我，又怕我脱手，就想着用一张纸拴住，殿下，纸拴不住人，纸只能把人卖给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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