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流单

周末晚上六点半，凯德大厦顶楼宴会厅。

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的跟白昼似的，刺的刘默眯了下眼睛。

站在林晚晴身后，他身上穿着套廉价西装。这衣服是林晚晴让行政人员临时找来的，大了一号，两边的肩膀各有一截耷拉着，裤脚更是长出四厘米，走路时得提着点，不然脚后跟容易踩着。领带也打的挺随便，歪向右边。

刚进门那会儿，门口迎宾的姑娘瞅了他一眼，又瞅一眼，没言语，直接把目光挪开了。

林晚晴踩着高跟鞋走在前头，手里端着个红酒杯。跟别人打招呼时她笑的格外职业，弧度卡的刚刚好，不多不少，笑完立马换下一张脸。

到了个背对着人的空档，她压低声音，头都没回：

“今晚来的都是高管，你跟紧我，让你拿包就拿包，让你挡酒就挡酒，别乱说话！”

“知道了，林姐。”

刘默跟在她左后方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她的包。

他顺道数了下厅里的人数。

宴会厅挺大，主桌那边坐了二十多个人，外围站着的更多。靠窗的一排圆桌全坐满了人，少说也有百来号人。

系数8。

今晚稳了。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林晚晴在主桌那边应酬聊天，刘默就站在她的身后。

他看见了秦若兰。

从东边入口进来的，她穿着显眼的深红色旗袍，挽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的名表刘默认得，应该就是她那边供应商的负责人。秦若兰的手搭在了那男人的胳膊上，笑着和入口的人打着招呼，笑得比林晚晴还要熟练。

她扫了一圈场子。

之后就和刘默的目光撞上了。

笑容突然顿住了。

也就是一秒钟，但是在那短短的一秒里她的脚步慢了，几乎要踩到旁边那人的皮鞋上。

刘默没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晚晴转过头来，目光顺着刘默看到了秦若兰身上，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光，但是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端着酒杯转过身，向秦若兰走了过去，脸上的那种笑容又出现了，语气轻飘飘的：

“秦总，这么巧。”

秦若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这不就是你们公司以前的大功臣吗？”林晚晴侧过身来，伸手挽住刘默的胳膊，将他拉到秦若兰正面，笑得十分和气，“现在在我手底下干保安队长，挺听话的。”

那个“听话”咬得很轻，就从牙缝里漏出来一点。

秦若兰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僵了不少，挂不住了，但是还挂着。旁边的男人并没有察觉到话里的意思，眼睛正望着主桌的方向。

秦若兰被迫站在原地，死死看着刘默，硬撑着开口：

“哟，这不是刘默吗？听说你现在看大门——”

当。

【检测到极强厌……】

提示音刚起了个头。

“刘默，去帮我拿块蛋糕。”

林晚晴就这么打断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连头都没转。

秦若兰的话卡在喉咙里，收不回去也咽不下去，就那么梗着。

账本里那几十枚币闪了一下。

就一下。

散了。

半空里什么都没剩下。

刘默眉头刚要微皱给憋住了，马上低头：

“好，林姐。”

他转身往甜品台走。脚步很稳，但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林晚晴端起酒杯，转向秦若兰，笑容这才稍微软了一点，语气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体贴：

“秦总，我的人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当。

【检测到中等轻蔑。】

【入账：16币。当前余额：73币。】

中等，2。百人以上，大庭广众，8。二八，十六。刘默终于成功地验算了大庭广众场景系数。

刘默端着蛋糕回来了，双手递给林晚晴，脸上带着点感激，弓着背，不说话。

林晚晴接过去，没看他。

秦若兰那边已经带着她那个男伴往别处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刘默站回林晚晴身后。

脑子里把账本翻开，找到林晚晴那一栏，在活期那行下面加了一笔。

今晚到账十六。

然后在最下面用看不见的笔写了一行小字：

挡财路，账上减十。

八点钟，主桌那边来了个女的。

四十来岁，一头利落的短发，耳朵上坠着两颗鸽子蛋大的珍珠耳钉。一身裁剪极修身的黑色女士小西装，脚上踩着十厘米的尖头红底高跟鞋，走路带风。

她化着精致的全妆，大红唇，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那种看惯了下位者巴结的睥睨。

林晚晴立刻站起来，小碎步迎上去，把刘默叫过来：

“赵总，您来了。”

赵总把红酒杯递给旁边的助理，伸出戴着大钻戒的手理了理领口。她上下打量刘默，目光在那条歪掉的领带上停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晚晴，你们公司现在连这种下三滥都招？穿得跟卖保险的一样。”

当。

【检测到中等厌恶。】

【入账：16币。当前余额：89币。】

刘默低着头，没有吭声。

赵总指了指桌上那瓶53度的白酒说：

“废物也不能白吃干饭吧，干活不行得能喝酒。今天你把这瓶白酒一口气吹了，我私人掏腰包，给你转两万块奖金。你要是不喝或者喝吐了，立马滚出去。”

林晚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想说些什么，但是嘴张了张又没有说出来。

刘默抬起头来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赵总：

“行。”

他走到桌边把酒瓶拿起来，打开瓶盖后仰起脖子开始灌。

咕咚咕咚咕咚。

一口气，没有停顿。

瓶子见了底。

他把空瓶放到桌上，站直了身子看着赵总，眼睛比之前还要明亮一些。

周围非常安静。

赵总看着他，脸上的冷笑也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

“还能喝？”

刘默点头道：

“能的。”

“那再来一瓶。我再加两万。”

刘默又拿了一瓶，打开之后仰起头来又灌。

又见底了。

他把空瓶放下之后，擦了擦嘴角，站好。

骨头里那股热正在化解酒精，他感觉不到晕，也感觉不到烧，就是喉咙有点干。

赵总向后退了半步。

她盯着刘默的眼睛看，那双眼睛很平和，但像死水一样，平静得不像个人。

她想起刚才那两瓶酒，五十三度，一滴不剩，这个人面不改色，眼神甚至比喝之前还清澈。

不对。

这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

当。

【检测到极强恐惧。】

【入账：64币。当前余额：153币。】

刘默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把手机递给对方，并且弯下腰来：

“赵总，您看这奖金……”

赵总愣了一下之后就对旁边的助理小声骂了一句：“愣着干什么？扫给他！”

助理马上拿出了手机，战战兢兢地扫了一下二维码，然后把四万元转了过去。

“你可以走了。”赵总咬着牙说道。

刘默收起手机之后给鞠了一个躬：

“谢谢赵总。”

转身之后就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里面没有人，灯光是白色的，并且亮度很高。

刘默对着镜子把领带弄好。

镜子里是个穿着廉价大号西装的男人，领带还是歪着。

将领带向中间拉了一下，但还是不正。

扯了扯嘴角，但是没有笑出来。

“一晚上的收入为九十六币，并且还有现金四万。火场里要保持镇定，矿场里绝不能贪婪。今天晚上就到这里为止。”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会儿。

秦若兰此时就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被逼急了就会乱蹦乱跳。今天晚上的那笔流单，是由林晚晴挡下的，并非他本人的失误，也算是涨了个经验，其实不亏。

把手上的水滴甩了甩，然后推门出去。

散场之后，刘默就去地下车库扔垃圾袋。

停车场的灯是偏黄的日光灯，有几根还在闪着，并且发出滋滋的声音。

走到垃圾桶前把袋子扔进去，准备离开。

远处有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旁边站着几个人。

秦若兰。

深红色旗袍，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在打着打火机。

打了一次，没打着。

打第二次，还没有着。

第三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打火机掉到地上了。

她的身边跟着两个人，穿黑西装，其中一个人胳膊上吊着白色石膏，挂在胸前。

秦若兰弯下腰把打火机捡起来，抬起头，看了眼这边。

见到刘默之后。

手又抖了一下。

刘默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说话。

他朝她欠了欠身，幅度跟在大堂里对所有业主的标准一样，非常规矩，不多不少。

之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在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是秦若兰看到了。

她向后退了半步，然后靠在车门上。

刘默转过身，朝出口走去，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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