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聪慧的五公主

齐国皇帝齐柏靠着软枕，散着长发，青发之间夹杂着几缕白发，面容憔悴时不时地低声咳嗽，他掀起眼皮打量着跪在床边一言不发的齐玉颜。

齐玉颜是他一次醉酒后临幸宫女生下的，十六年来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上一次见她还是六年前，他姐姐大齐长公主齐韵牵着她的手跟他说想带她出宫养在身边玩。那时候他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女儿。

他对这个女儿的印象只有胆小、迟钝、愚笨，若不是她前些日子以死相逼拒不和亲，他还不知道她还有刚烈的一面。

“抬起头来。”

虚弱地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齐玉颜动了动身子，缓缓地抬头，眼里印出她父王毫无血色的脸庞，鬓间的白发明晃晃地提醒她高高在上的帝王正日渐苍老。

齐柏勾了勾嘴角，他的五公主连样貌也不甚出众。

“你肯和亲了？”

明明是齐国求着她和亲以保一时安康，可听着这话却像老父亲给女儿寻了门好亲事，女儿不知好歹哭着闹着想要拒绝，终于在家人劝解之下答应了亲事。

齐玉颜面上无喜无悲，抿着嘴从喉腔里发出一声“嗯。”

若换做以为她是断断不敢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凭什么她不能任性大胆一回。

齐柏当然对这反应不满，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责怪。

他的皇姐一生只生育过一个女儿，也是他的外甥女颜娇娇。颜娇娇从小养在宫里，最是喜欢窝在他的怀里，爱搂着他的脖子娇娇地喊：“舅舅。”

看着跟颜娇娇有三分相似的齐玉颜，齐柏动了恻隐之心：“你可有什么心愿，父王都可允你。”

齐玉颜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波澜。

心愿？她曾许过许多愿望，也对许多人怀有期待，可独独不曾奢望过她的父皇。

“宋家......”

“儿臣想求一个恩典。”

父女俩同时开口，齐柏自知这恩典定是为了宋照而求。

心里微叹但凡有点脑子就应该明白只要她去和亲，宋照定是无恙。宋家就只剩下宋照一人，他自然会保他。

“求父皇下旨让苏清辞和离，许她日后婚嫁自由。”

齐玉颜说完十分郑重地嗑了个头，既然决定要和亲便是做好短命的准备。

既是命短之人，又有什么可奢求的呢？不如替苏清辞搏一搏。

齐柏眯了眯眼，和亲虽是无奈之举，但他还是希望和亲可多换几年边关安稳。史书上公主和亲的不少，换两国安稳百年的有之，十几年的有之，几年也不应当是奢望。

可若是和亲公主是齐玉颜他顿时有些吃不准了。

“你这是两个恩典。”

他一个皇帝无故下旨让人家好端端的夫妻和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林家无官无爵只不过是普通百姓之家，苏清辞父亲苏舜臣是当朝御史。

人家正儿八经的岳父没有嫌弃女婿家，他一个皇帝去让人家女儿和离？苏舜臣怕是会第一时间参他。苏舜臣不参他，他都觉得苏舜臣失职。

齐玉颜：“......”

齐玉颜轻轻呼了口气，挺直了背，微微仰起头，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

这伤口便是前些日子以死相逼的结果。

齐柏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蠢货威胁他上瘾了。

但这招还真的有效，高国直言要皇室血脉，若是齐国找宫女、或者其他女子假冒便血染齐国。

偏偏高国还真有人见过齐玉颜，想找人代替都找不到。

“明日朕就派人去下旨。”

“儿臣今日就要这道旨意。”

“朕一言九鼎，岂会失信于你？”

“儿臣今日就要这道旨意。”

“......”

齐柏连连咳嗽，气得牙痒。在宣公公的搀扶之下起身提笔写下旨意，一把甩到齐玉颜脸上。

齐玉颜抱着圣旨，礼都不行头也不回地出了寝殿。

“......”

“砰~砰”碎片纷飞散在殿门边，四分五裂地茶杯就像齐柏苦苦支撑的前朝与后宫，他身上力气一松秃然地瘫坐在龙椅上。

良久一道苍凉地声音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停了下来：“朕当父亲就这么不称职吗？”

宣公公立在一侧垂着脑袋不敢回答，也不用回答。这个答应没有人会告诉皇帝，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皇帝能做好一个称职的父亲？

翌日，齐国五公主和亲的消息便传了下来。

五公主齐玉颜封为柔靖公主，下月初八启程前往高国和亲。

“宫中大臣今日送了不少贺礼。公主可要看下？”

圣旨一下，不仅宫中的赏赐连大臣们也立马将贺礼送上。一个个都算准了这和亲必定成。

齐玉颜接过账册随意扫了一眼，活了十六年怕也就今日被这么多人惦记了。也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悲哀。

“红豆、红秀。”

齐玉颜看着立身旁的两姐妹，她们是在她去长公主府生活时被安排来伺候她的。两个人对她尽心尽职，长公主去世后便跟着她回宫。

红豆沉稳，红秀活泼。她虽自幼不聪慧，但因着她们姐妹提点这些年倒也没闹过什么笑话，也没有人敢在明着欺负她。

不论是什么原因使得她们跟着她，她也是真心感激。

和亲是一条不归路，何况高国连让她跟谁和亲都不曾说过。她顶着公主的头衔却连贺礼都不如。

高国男子历来善战，性格易怒。当年意外遇到过那位高国旅人，面若温玉瞧着面善，她大着胆子向他打探些事情，也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对，他一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哭喊，他却像看玩物一般阴恻恻地瞧着她，笑得玩味。若不是宋照及时找到她，一箭射中他臂膀，她早已是黄泉一怨鬼。

但如今想来，还不如当日一命呜呼好了。

都是黄泉预备鬼，早去早适应。

“公主？”

“嗯？”齐玉颜回过神来，对着她们笑了笑示意她们不必担忧。

“你们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静安寺给姑母上香。”

离下月初八，已经不满一个月了。

有些事情她得在离开之前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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