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二楼的一支肾上腺素

十二点四十，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

林渡把电池拎上五楼，肩膀被勒出一道印。

出租屋门没锁，妹妹给他留了条缝。

桌上扣着一只泡面碗，碗底压着母亲的药费单。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386块4，日期是昨天。

床头的手机亮着，林小满的消息：哥，学校让明天交资料费，2800。

他把铁盒从床底拖出来，倒在被子上。

一沓零钱，最大的五十，剩下的全是十块五块。

他手指蘸了点口水，一张一张点。

四百七，八百二，一千零六。

一枚硬币从指缝滚下去，叮一声，掉进泡面碗里。

点完，一千二百四十六。

手机又响，母亲。

“小满跟你说了？”

“说了。”

“药费单你别管，先把她的事办了。”

“知道。”

“你爸要是在，也不用你一个人扛。”

林渡没接这句。

他把药费单折起来，压在铁盒底下。

墙上挂历翻在十一月，有人用红笔在格子里写：爸失踪第1095天。

掌心发热。

【临江城·印记 1/108｜老城墙·一星】

【守约：完成地标委托，借其职能】

【借力：1 次/日，单次 30 秒】

【还愿：借力后 24 小时内，为该地标做一件善事】

【今日借力：老城墙 0/1】

他看着最后两行，把手翻过来。

城字的笔画淡了些，像被水泡过。

还愿。

他记下这两个字。

上午十点，市二院门口堵成一条死线。

林渡的电动车卡在两辆私家车中间，前轮顶着台阶。

他早上跑了十一单，手背上的鞋印结了痂，一拧把就扯着疼。

手机里还挂着两个顺路单。

他看了一眼，按了取消。

一个护士从人群里挤过来，拍他的车把。

“师傅，别走。”

她胸前挂着工牌，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头上。

“12楼手术室，肾上腺素，电梯检修，保安不让进。这药晚一分钟都出事。”

林渡看了眼台阶上的保安。

“送单的登记，走侧门。”

保安抬了抬下巴，“电梯停了，爬楼。”

护士把一个保温药箱塞进他怀里，箱子上贴着红签。

【医院守约：8 分钟】

【把药送到 12 楼手术室】

林渡把药箱带子往肩上一挂。

“路我熟。”

他冲进侧门，绕过挂号大厅，撞开楼梯间的防火门。

这医院他送过三十几单，哪层有拐角、哪层堆着杂物，他比电梯清楚。

手掌拍着扶手往上蹿，鞋底在湿瓷砖上打滑，药箱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五楼拐角，两张担架横着，家属蹲在墙边哭。

他把药箱举过头顶，侧身，用肩膀顶开一条缝，挤过去。

担架轮子在地上一滑，撞到墙，他没停。

六楼到七楼的扶梯停着，中段踏板缺了一块，露出下面的钢架。

林渡左脚蹬地，膝盖一屈，脚掌在断口边缘碾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踝外侧一扭。

疼得他眼前发白。

药箱脱手，他用小臂一夹，箱角磕在栏杆上。

十二楼。

护士站乱成一团。

一个高马尾姑娘反拧着一个男人的手腕，男人另一只手抓在她手背上，指甲划开一道口子。

她腰后别着一把木刀，没拔。

“让开。”

林渡侧身挤进手术室门，把药箱递进去。

里面的医生一把接住，转身就走。

门关上，红灯亮着。

男人还在骂。

周宁把他胳膊往上一提，按在墙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推车轮子碾地的声音。

手术室门开了条缝，医生探出头。

“再晚两分钟就没了。”

门口的家属腿一软，坐在地上。

周宁松开人，手背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林渡把药箱放下，走过去。

“手。”

“没事。”

他抓过她的手腕。

她手背上一道口子，皮翻着，血往外冒。

林渡把拇指压上去，掌心贴住伤口。

一股温热从他掌纹里渗出去。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一点，停住了。

周宁盯着他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烫？”

“跑上来的。”

她低头，看见他掌心那个淡下去的字。

“你掌心是不是有个字？”

林渡把手抽回来，往裤子上擦了一下。

“胎记。”

周宁没再问。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塞进他湿透的外套口袋。

“镇岳武馆，周三晚上有基础课，来。”

“我送单的。”

“送单的也能练。”

“林渡。”

“周宁。”

掌心又烫了一次。

【临江城·印记 2/108】

【市二院·一星】

【借力：止血／诊断（1 次/日）】

【今日借力 1/2】

他下楼的时候，脚踝已经肿了。

走一步，鞋帮就磨一下。

电动车还卡在台阶边。

餐箱的拉链被拉开一半，里面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雨打湿。

他拆开。

一沓钱，两千八。

纸条上六个字：资料费我先垫。

落款：陈伯。

林渡抬头。

街口，一辆旧自行车拐过弯，车铃在雨里响了一下。

他捏着信封站了很久。

一个守庙的，哪来的两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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