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脉

青石城，林家演武场。

初春的风裹挟着料峭寒意，卷过演武场四周光秃秃的老槐树，枯枝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肆意伸展，偶尔有冷风掠过，扬起地面细碎的尘土。三十多名林家年轻子弟分列演武场两侧，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场的中少年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细密的针，扎在少年耳畔。

少年名为林衍，年方十六，身形偏瘦，一身粗布麻衣洗得泛白，袖口磨出毛边。他静静站在测灵玉璧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台上执掌测灵玉璧的族老林苍山缓缓收回手掌，玉璧表面黯淡无光，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林衍，淬体三重。”

短短六个字，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满场嗤笑。

“淬体三重？我十四岁的弟弟都早已踏入淬体五重，他修炼这么多年，居然还停留在三重？”

“天生道脉残缺，根骨稀烂，能硬生生修炼到淬体三重，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想当年他父亲林沧澜，可是咱们青石城第一高手，三十岁便踏入聚灵境，谁能想到，英雄的儿子竟是这般废材。”

“道脉残缺之人，一辈子都难以凝聚灵旋，就算耗费再多资源，终究走不远，白白浪费家族供给的灵药。”

林衍垂着眼帘，一言不发。这些嘲讽，他听了整整三年。

十二岁那年，家族统一检测道脉，所有人看清了他根骨的真相。

道脉残缺，灵气入体如同泥牛入海，丹田好似一处布满漏洞的池子，吸纳的灵气大半凭空消散，留存下来的少之又少。

自那以后，同辈子弟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从前愿意亲近他的伙伴纷纷疏远，取而代之的是轻蔑与疏远。

他不是不努力。每日寅时天还未亮，他便起身前往后山练剑，挥剑千次，风雨无阻；深夜万籁俱寂，旁人早已酣睡，他依旧盘坐在石板上打坐吐纳，一遍遍运转家族基础功法《青木诀》。可哪怕付出数倍于旁人的苦功，修为增长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

三年时光，同辈之人大多突破淬体五重，唯有他，卡在淬体三重，寸步难行。

“下一场，林昊对林锋！”

林苍山的声音响起，打断周遭议论。林衍默默转身，缓步走下演武台，退到场边角落。

途经同族子弟林昊身边时，对方故意侧身，狠狠撞向他肩膀。林衍身形微晃，稳住重心。林昊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废材，就你这修为，下个月家族资源分配，怕是连最低等的聚灵丹都轮不到。我劝你早早放弃修行，老老实实做一名寻常杂役，免得白白耗费光阴。”

林衍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林昊。少年面容倨傲，眼中满是优越感。林衍神色平静，没有争辩，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场边青石旁坐下。

动怒无用，言语争执更是毫无意义。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修真家族，唯有修为，才是一切话语权的根基。

演武场的比试持续整整一个时辰，同辈子弟捉对厮杀，灵气碰撞声不绝于耳。林衍安静观战，默默记下众人招式破绽。他自知修为不足，唯有多看、多思，方能弥补差距。

待到日头西斜，演武场的比试落下帷幕。林苍山扫视一众年轻子弟，缓缓开口：“距离宗门选拔还有三个月，名额仅有五个。想要争夺名额，便拿出全部实力。下月资源分配，依旧按照修为高低划分，望诸位勤勉修行。”

话音落下，人群四散，子弟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林昊走过林衍身侧，再次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待到演武场空无一人，林衍独自一人朝着城外后山走去。青石城外群山连绵，后山断崖是他常来的地方。此处人迹罕至，崖下幽谷深不见底，传说是上古大战遗留的裂隙，寻常家族子弟不愿靠近，正好适合他静心修炼。

沿着山道缓步攀登，晚风拂动衣袂。

林衍摸向怀中一块温润青色玉佩，这是父亲林沧澜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玉佩表面雕刻繁复古老纹路，他反复端详三年，始终没能发现任何异常。父亲临终之前，只托人带回玉佩。

留下一句模糊嘱托：林家祖上曾出过了不起的人物，若有机缘，莫要放弃修行。

“道脉残缺，前路渺茫，我当真能走出一条路吗？”

林衍低声自语，心底掠过一丝茫然。可转瞬，迷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执拗。

他不甘心就此沉沦，不甘心一辈子被旁人称作废材，更不愿辜负父亲留下的期许。

抵达断崖，他寻到平日里常坐的平整青石，盘膝落座。

夕阳余晖铺洒崖顶，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闭上双眼，运转《青木诀》，引导天地间稀薄灵气涌入体内。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丹田内那缕微薄灵气循环三圈，又凭空消散三分之一。

一如往日，收效甚微。

林衍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照这样下去，三个月后的宗门选拔，他根本没有争夺名额的资格。

就在他心绪起伏之际，崖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大地微微震颤，碎石自崖壁簌簌滚落。一道暗红色光柱自谷底冲天而起，转瞬便隐没无形，仿佛只是转瞬幻象。

林衍猛地站起身，探头向下眺望。谷底雾气翻涌，一股腐朽又古老的气息自下方升腾而起，和山间寻常草木灵气截然不同。

“那是什么？”

迟疑片刻，他下定决心，沿着陡峭的兽道向下攀爬。家族典籍记载谷底有低阶妖兽出没，危险重重，可那道红光，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越往下行，灵气愈发稀薄，四周草木枯黄，透着死寂。一炷香过后，他终于抵达谷底。地面遍布龟裂纹路，灰色雾气从裂缝之中缓缓渗出。前方半坍塌石壁之上，刻印模糊符文，方才的红光，正是自石壁后方透出。

林衍缓步靠近，伸手轻轻触碰石壁。

嗡——

石壁符文骤然亮起，刺眼青光自玉佩之上迸发，一股巨大吸力猛地拉扯他的身躯，天旋地转，眼前光影扭曲。

再次站稳身形时，他身处一座巨大地下洞穴。穹顶镶嵌萤石，散发柔和微光，照亮整片空间。

洞穴中央矗立残破石碑，碑身刻着一个古朴大字——墟。

石碑前方，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璧碎片悬浮半空，表面流转万千星辰般光点，神秘浩瀚。

“终于……有人来了。”

苍老的声音自虚空响起，虚弱飘渺，仿佛跨越万古岁月。

林衍浑身戒备，环顾四周：“是谁？”

“莫要惊慌，小子。老夫墨尘，困在此地已有八千载。你手中玉佩，正是开启此地的钥匙。”

残魂缓缓凝聚，一道灰色虚影浮现在石碑旁，老者身形缥缈，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你道脉残缺，若无机缘，寿元难超二十五载，想活下去吗？”

林衍瞳孔骤缩。对方一眼看穿他最大的隐疾。

二话不说直接道：“想。”

“握住玉璧残片。它是道墟碎片，可推演万法，修补道基。代价是，你要替老夫完成一件事。”

墨尘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寻回老夫遗骸，归葬故土。”

林衍沉默片刻，最终迈步走向石碑。指尖触碰到玉璧残片的刹那，海量信息涌入识海，功法、阵法、符文、炼丹、炼器……浩如烟海，却被厚重迷雾阻隔，无法尽数窥探。

玉璧表面缓缓浮现古字：

【道墟玉璧·残片（1/9）】

【解锁能力：功法推演（初级）、灵气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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