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条件

省交投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大厅。

陈骞推开旋转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外面正刮着大风。他身上的那件深蓝色冲锋衣沾满了戈壁滩的黄沙，靴子上还带着干涸的泥巴。与这栋大楼里那些穿着笔挺西装、喷着古龙水的高管们相比，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逃荒者。

然而，没有人敢轻视这个"逃荒者"。

大厅里死气沉沉。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摔了。几个平时走路带风的部门经理，此刻都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陈骞对视。

"陈……陈工，您来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助理从电梯里冲出来，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赵总在顶层一号会议室等您，所有高管都在……都在等您。"

陈骞没有理会他的卑躬屈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向电梯。

当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打开时，走廊里的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号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陈骞大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长桌尽头那张熟悉的真皮办公椅。

赵总坐在上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

而在长桌两侧，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对他冷嘲热讽的高管们，此刻全都低着头，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罪人。王建国不在，听说已经被纪委带走喝茶了。

看到陈骞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恐惧，有羞愧，也有哀求。

陈骞没有坐下。他走到长桌的最前端，也就是平时赵总站着讲话的位置，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赵总，"陈骞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如同惊雷，"听说，您找我？"

赵总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苦涩。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开口："陈骞……3号桥墩的事，你看到了。现在整个项目停摆，几个亿的资金打了水漂，上面马上就要下来调查组了。如果这桥修不好，咱们集团，还有在座的各位，全得进去！"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合十，竟然对着陈骞做出了一个近乎哀求的姿态："我求你了，陈骞。回来吧。只要你肯接手这个烂摊子，把桥救活，条件你随便开！"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堂堂省交投的***，竟然向一个被开除的工程师低头了。

陈骞看着赵总，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条件随便开？"陈骞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刘总，"陈骞看向那个曾经阴阳怪气说他"搞技术思维"的副总，"你小舅子的宏达建材，违规提供劣质热棒，导致工程重大事故。这笔账，我会让调查组查得清清楚楚。"

刘副总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连头都不敢抬。

"还有在座的各位，"陈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以前怎么对我的，我不计较。但从今天起，在这个项目上，我是总指挥。我说怎么干，就怎么干。谁敢再拿那些狗屁不通的'稳妥'来卡我的脖子，谁敢再往我的工地上塞一个关系户……"

陈骞猛地将手里的打火机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几个人浑身一颤。

"我就把他连同那个桥墩一起，埋进冻土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陈骞身上爆发出的那种野性和霸气彻底震慑住了。这哪里还是那个只会埋头画图的技术员？这分明是一头被释放出来的猛虎！

赵总看着陈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庆幸。他知道，自己虽然丢了面子，但保住了里子。

"好……好！"赵总连连点头，"你就是总指挥！全权负责！财务、人事、采购，全部向你倾斜！你需要什么，集团给你什么！"

"很好。"陈骞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终于拿下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钱，也不是官位，而是绝对的权力。

他走到赵总面前，伸出手，从赵总那件昂贵的西装口袋里，抽出了那支万宝龙钢笔。

"赵总，"陈骞看着赵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日本失去的三十年，是因为他们失去了造血的能力。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这条高寒铁路，我不光要把它修好，我还要把它变成一条真正的'黄金动脉'。"

"我要让这条铁路，成为一台印钞机。我要让沿线的那些沉睡的资源，全部活过来。我要让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连肠子都悔青！"

陈骞转过身，面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钢笔在指尖飞速旋转。

"现在，把施工图纸给我。我要重新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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