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朋友

林屿使劲睁大眼睛，想要捕捉到哪怕一点点光明。

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

画面突然亮了。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土耳其地毯，意大利沙发，英式古典壁炉，超大屏的国产电视机。镂空的白纱窗帘半掩住整面落地玻璃。

这是间挑空的别墅客厅。林屿对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他不知自己怎么会被传到这里。至少，他还活着，作为一个家用摄像头活着。

视野右下角的时间戳仍在一秒一秒地跳。

9月12日，20点33分35秒、36秒、37秒……

左下角有个文件夹的图标。

林屿想打开它，于是它就打开了。

里面是过去四天的录像记录。

同一个房间，同一个视角。

记录的画面里有一个女孩子。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林屿愣住了。精致的脸，傲人的身材，高贵的气质。她回过头，捋一下耳根的发丝，一对明媚的眸子，对着他，嫣然一笑。

林屿痴了。他把那一帧画面定格住，盯着发呆。

这张脸——很熟悉。

林屿强压住心头的慌乱，把那四天的记录一秒一秒地看，似乎在一秒一秒地找回自己的回忆。

他想起来了。

这女孩叫苏婉清，是他的女朋友。

夜已深。这几个小时过得很快。

林屿发觉他能在这里找回已经忘记的东西，但似乎也在不停地清空四天来见过的东西。比如胡同里的垃圾桶和猫，还有那模糊不清的爆炸。

对这种诡异的现象，他能理解。内存就这么大，填入些东西，必定要忘记些东西。

或许，他能搞明白自己是怎么变成摄像头的。

门开了。

林屿心头一震。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个子很高，麂皮的鞋子，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一身休闲西装，胡子刮得很干净，嘴角挂着一抹痞帅的笑。

是他！陆寒！那个死皮赖脸追求婉清的家伙。明明是个穷小子，还总装成豪门少爷的样子。要不是他背后那几个金主，他应该连这身西装都穿不起。

林屿的记忆慢慢涌上来。

婉清、他、还有那个姓陆的家伙，是一起长大的同学。苏家与陆家联合开的公司。大二的时候，陆寒家里出了事，就卖掉了公司的股份，全家都出了国。

没想到，自那以后，苏家的公司竟然快速发展起来，依托独一无二的AI技术，上了市。

毕业以后，念着发小的情谊，婉清缠着她父亲，给林屿在苏家的公司谋了个AI工程师的位置。

苏婉清这样的大小姐，是不用做事的。青春貌美，追求者无数。每遇到些难缠的癞蛤蟆，婉清总会把林屿叫出来，亲昵地挽着他：“这是我男朋友。”

追求者便悻悻地知难而退。

从此后，林屿就成了苏婉清的司机、保镖、跟班、拎包的……他那些正儿八经的工作，只好等婉清把他放走后，再熬夜赶工。好在主管知道他和小姐的关系，也不怎么催他。

林屿觉得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只要在她身边。

直到陆寒这家伙留学回来。

陆寒变了，眉宇间不再有幼时的爽朗，神色间偶尔能看出一丝不平，还夹杂着一些寒意。

林屿不得不佩服陆寒的手段。

他刚回来的时候，像极了一个商场上目空一切的成功精英，对婉清不冷不热的。他不再跟林屿去少年时最爱偷摸逛游的啤酒摊，曾经一起看片子的好友，如今连话也说不上几句。

他那副样子，男人见了不爽，女人见了却莫名其妙地好奇。

一天夜里，婉清忍不住问陆寒，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国外究竟经历了什么？陆寒淡淡一笑，用拇指和食指从铝制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着个打火机点着了。那一夜，婉清很晚才回来。林屿记得她脸上的泪痕，还有，甜蜜的笑。

别墅的门又被推开来，苏婉清踉跄着进来，一跤跌进陆寒怀里。她今晚沾了些酒意，脸颊浮着淡淡的红晕，衬得她那张本来就很好看的脸，愈发地柔媚可人。

陆寒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动作随性又亲昵。

苏婉清没有抗拒，身子一软，拥着陆寒倒进沙发里。

林屿要气炸了。

他陪着她走过那么多日子，包容她的小姐脾气，事事迁就。她一个电话，他就立即放下一切，赶到她面前。他掏心掏肺，把他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

可她呢？

她从不正眼看他。逛街的时候像带着条狗。

就算是条狗，看见眼前的景象，也该要上去咬那个横刀夺爱的家伙吧！可林屿不行。他没有牙。

他使劲想，必须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

就在这时，屏幕下方如愿地划拉出一排菜单，是家用控制系统的列表。这台摄像头兼容了全屋智能系统的网关。

林屿毫不犹豫地盯着一个图标“按”下去。他没有手，所以他用的是可以杀死人的“目光”。

落地窗帘缓缓地自动打开了。屋外的路灯照进屋子，像一束抓奸的聚光灯。

沙发上相拥的二人吓了一跳，瞬间分开。

陆寒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角落的摄像头上：“怎么回事？”

苏婉清缓了缓神，轻声道：“没事，估计是智能系统故障，最近坏了几次了。”她起身晃到落地窗前，用力把窗帘重新拉上，顺手按了墙边的氛围灯。

客厅里重又盖上一层旖旎的黄光。

林屿看着一切，他甚至没办法闭上眼睛，他疯狂地搜索自己的设备控制权限。

电视机自动打开了。

“你按到了电视遥控器。”

“别管它……”

林屿心头起了火，冲得屏幕发红，好像眼底的血丝。他终于看见最左边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图标。

火警！

林屿死死瞪着那个图标，他看见沙发上的两个人紧张地跳起来，胡乱收拾着往屋外跑。他知道，他按响了刺耳的警铃。用不了几分钟，这里会被一群戴黄帽子、穿红衣服的人包围。

陆寒，你小子火气大，老子给你灭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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