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车祸

凌晨五点。

凉州城边，一间逼仄的小屋内。

阮心从噩梦里挣出来。

冷汗浸透睡衣，呼吸急促，心脏部位，阵痛钻心。

阮心抬手，手在发颤，摸索着按亮头顶的日光灯。

抓过枕边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拨通语音。

铃声漫长。

感觉过了很久。

听筒里才传来一道带着睡意、藏着不耐的女声。

“阮心，又做噩梦了？”

这熟悉的声音是他三年来唯一的依靠。

阮心按住胸口，声音疲惫：“嗯，还是那个梦，一模一样的经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次，阮心没有等来安慰。

隔了许久，苏晚的声音才传来。

“阮心，我们分手吧。”

阮心攥紧手机，大脑一瞬间空白。

疼痛在心脏里骤然加重，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三年了。”苏晚的声音很轻。

“你总说入睡之后，会进入梦墟，有蚀梦兽追着袭击你，每次醒来，你身上都会莫名发疼。”

“跑了这么多医院，所有检查全都正常，医生说，这是妄想症，可你始终认定，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我一遍一遍劝自己，你只是生病了，会好的，但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每天都在害怕，我没办法和一个活在两套世界里的人，过完一辈子。”

阮心喉结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于噩梦，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整整三年，只要闭眼，意识就会坠入那片名为梦墟的地方。

那里游荡着无穷无尽的蚀梦兽，那东西凶残，什么都吞噬。

同时，在梦墟之中，还有梦中人，那些人更是千奇百怪，能力各异。

阮心刚刚在梦里，遭受到蚀梦兽追杀，心脏遭受攻击，醒来伴随阵痛。

阮心肯定，那不是梦，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想再次解释。

可这些年解释的还少吗？

如此荒诞的事情，自己都迷茫，别人会信吗？

本想开口挽留一下时，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晚的声音。

“你压我头发了！”

“没有啊？”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一听这话，阮心愣住，都不避一下的吗？

前一秒以为，自己或许精神真的不正常了，都成精神病了。

心里全是对苏晚的愧疚。

此刻，全是怒意。

那消瘦的脸上带着痛苦面具。

阮心直接挂断通话，拉黑、删除好友。

深深吸了一口气，意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可悲伤、憋屈、荒唐交织在一起缠在心头，怎么也散不去。

下一秒，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不能删除拉黑啊。

这三年陆陆续续转给她的钱，快要十万了。

到头来，两个人也就只拉过手，什么都没有，这么一想，亏得离谱。

必须把钱要回来。

阮心重新拿起手机。

可拿起的手机又放下。

“这笔账，我得亲自去拿回来，我到要看看，那头猪什么样子。”

心情很烦躁。

起床，草草洗漱。

离开了小屋，向苏晚所在的城西走去。

走在街道上，脑子里一阵阵恍惚。

薄雾笼罩凉州的长街，路灯昏黄。

阮心脚步虚浮，胸口的痛和压抑的情绪搅和在一起，视线发花。

整个人陷在混乱思绪里，浑浑噩噩。

走到一处路口时。

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骤然响起。

阮心回神，可一切已经来不及。

刺眼的车灯填满瞳孔，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身上。

身体腾空，重重落在不远处。

“糟了！”

惊慌女声响起。

驾驶位上的女孩脸色煞白，慌忙推开车门跑下来，蹲到阮心身旁，手忙脚乱想去扶他。

“你怎么样？别吓我！我没看到你……”

阮心仰躺在地，眼皮沉重，意识模糊。

现实的画面开始扭曲晃动。

女孩焦急的脸庞、昏黄的路灯，一切景象像水波一样扭曲。

下一秒，眼前景象变了。

荒芜破碎的灰色大地在身下铺展，凄厉的嘶鸣隐隐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梦墟。

那个诡异的梦境世界又出现了。

形态扭曲的蚀梦兽，在雾霭之中游荡。

仅仅一瞬，画面又切回现实。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情况。

红发女孩焦急晃动他。

“喂！听得见吗？救护电话我已经打了，你别睡，保持清醒啊！”

女孩话音未落，阮心意识重归那片黑色的梦墟。

两重世界毫无征兆，来回撕扯、交替闪现。

现实的女孩呼喊混着梦墟里蚀梦兽低沉的嘶吼，在耳中交织。

双眼更是疼痛难忍，像是被人揉了一把沙子进去。

阮心半眯着眼睛，瞳孔正在发生异变。

他的左眼，映出现实人间凌晨朦胧的天光，是正常的眼瞳。

而他的右眼，化作一片幽深的漆黑。

隐约间，出现了蚀梦兽的影子。

曾经噩梦之中，一些消失的一些记忆涌入脑海。

梦里，有个女孩一直陪着自己躲避蚀梦兽的追杀。

有点像开车撞了自己的人。

阮心彻底乱了。

不知道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墟。

感觉醒着，又感觉睡着了。

救护车的声音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传来。

渐渐的，一切安静了。

救护车，医院，梦墟，蚀梦兽…

场景一直在切换。

努力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种情况。

意识里，感觉时间很慢，又感觉只是一瞬。

不知反复更迭了多少次，纷乱的幻象定格。

一段对话传入耳中。

“病人颅内出血，情况很不乐观。”

“心率持续不稳，多处内脏也有挫伤，下病危通知…”

“快看，怎么回事，心率稳住了…”

此刻，阮心进入了奇怪的状态。

明明没有睁开眼睛，却清楚的看见周围的仪器，自己身上有很多管子插着。

空气之中有细小的黑气飘过。

那种黑气，是蚀梦兽身上能量。

那些游动的黑气，在往自己身体里钻。

准确的说，是在往右眼钻。

黑气进入身体，身上的剧痛感在消失，清凉感传遍四肢百骸。

“咦。”

顺着黑气飘来的地方看去，源头是等在手术室外面的红发女孩？

阮心疑惑，“她是蚀梦兽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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