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封杀逼宫

刺耳的内线电话在空荡荡的办公区回荡，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正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人事主管老王略显局促的声音：“正义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行政上的手续要办。”

老王平时见人三分笑，这会儿语气却冷得像块冰。

人事办公室里，老王没抬头，手里捏着一支钢笔，不停地在桌面上戳着。

“邓总的意思，最近报社要搞‘采编规范性核查’。”老王推过来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你的记者证，先交回来由人事部统一保管。另外，从今天起，你所有的采编补贴、交通补助和通讯费，全部停发。”

李正义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公章的印泥还没干透，显然是刚刻出来的规矩。

“行政核查要收记者证？”李正义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后仰，“王主管，哪条新闻法规规定的？还是说，这是邓总自创的法律？”

老王脸色一僵，把笔往桌上一拍：“李正义，你别跟我这儿犯倔。这是公司的管理决定，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是违反劳动纪律。”

“记者证是新闻出版总署发的，不是邓新发的。”李正义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想要证，让邓新自己来跟我说。”

“你——”

老王气得手抖，指着门外喊道：“行，你有种！补贴停发是板上钉钉的事，我看你那点底薪够不够交房租！”

李正义起身就走，顺手把那份文件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回到新闻部，气氛更诡异了。

原本热闹的办公区，在他踏入的一瞬间陷入了死寂。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这会儿全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显示器里。

新闻部主任老赵正坐在李正义的工位旁，手里翻看着李正义还没发出去的三篇深度稿件。

“正义啊，正好你回来了。”老赵剔着牙，一脸假笑，“你这几篇关于龟兹市工业污染、白水河水质调查，还有那个民生特稿，我都看了。”

李正义走过去，拉开抽屉取出一瓶矿泉水：“主任有何指教？”

老赵把打印出来的稿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

“指教谈不上，但这几篇稿子，毙了。”

老赵站起身，拍了拍李正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的导向是‘和谐白水’。你这稿子，一会儿说人家工厂排污，一会儿说河里鱼死光了，这不是给白水抹黑吗？导向不明，立场不稳，全毙了。”

李正义看着桌上那几张被红笔画得乱七八糟的稿纸，那是他连续半个月在河堤上蹲守、去棚户区走访的成果。

“老赵，河里的水都黑得发臭了，你跟我谈导向？”

“我说毙了就是毙了！”老赵脸色一变，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全办公室的人都听见，“邓总说了，以后你的稿子，新闻部不审，编辑部不排。你要是想写，写日记去吧！”

周围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

李正义没理会那些冷嘲热讽，他看向财务室的方向。今天刚好是发薪日。

财务会计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见李正义过来，有些同情地递过来一张工资条。

李正义扫了一眼。

【底薪：1200元。扣除五险一金、缺勤（系统录入）、绩效考核扣分……实发金额：786.5元。】

不到八百块。

在白水市这种物价飞涨的地方，这点钱连吃半个月盒饭都费劲。

老赵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看着工资条上的数字，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哎呀，这点钱，还没邓总家那条金毛的狗粮贵吧？正义啊，何必呢？只要你到邓总办公室认个错，把那‘诚意’补上，稿子不就能发了吗？”

李正义把工资条折好，揣进兜里。

他抬头看着老赵，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赵，稿子你能压下，但真相你压不住。”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李正义对周围喊道：“听听！咱们的大记者还在谈真相呢！真相能当饭吃吗？真相能给你交房租吗？”

李正义没说话，拎起那只磨得发白的采访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大楼。

外面的太阳毒辣，晒得柏油马路直冒烟。

报社配给记者的采访车，他已经没资格用了。李正义从车棚里推出自己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链条嘎吱嘎吱响得让人心烦。

他骑着单车，一路向东。

白水河下游，那是化工厂聚集区。

河岸边的棚户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李正义停下车，从包里翻出一套简易的水质检测试剂。

这是他自费买的，原本报社应该报销，现在只能自己掏腰包。

“后生，又来测水啊？”一个坐在门口乘凉的老汉哑着嗓子问道，“没用的，那些厂子背景大得很，你写了也没人看。”

李正义蹲在河滩边，小心翼翼地取了一管黑褐色的河水。

“大爷，总得有人看。”

他把试剂滴进试管，液体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

强碱，重金属严重超标。

李正义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各项数据。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没有报社的经费，没有采访车的接送，甚至没有见报的可能，他就像个孤独的苦行僧，在这条发臭的河岸边丈量着正义的边界。

一下午的时间，他骑着单车跑了四个排污口，拍下了十几张照片。

等回到报社大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办公区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班的编辑在远处的工位上打着瞌睡。

李正义回到自己的工位，想把下午采集的数据整理进电脑。

他习惯性地拉了一下右手边的抽屉。

没拉动。

他低头一看，原本锁得好好的抽屉，锁芯竟然被生生撬开了，木茬子翻在外面，像是一道丑陋的伤口。

李正义心里一沉，猛地拉开抽屉。

空了。

下午拍的照片内存卡、以前攒下的采访笔记、还有那几份关键的排污口分布图，全都不见了。

那些笔记里，记录着他这几年来调查的所有关于邓新和周琴在白水河治理项目里中饱私囊的线索。

那是他的底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董东！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老娘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那是周琴的声音，正带着一股泼妇骂街的狠劲，往隔壁广告部的方向冲去。

李正义站在黑暗的工位旁，手指死死捏着那截断掉的锁芯。

谁撬了他的抽屉？

如果是邓新的人拿走了那本笔记，那他接下来的计划，就彻底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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