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计落空，吕布反手抢光董卓百车粮

枯草上结着白霜，一脚踩下去，碎成细末。

官道旁有道土岗，五百并州狼骑在岗上结了个圆阵。一根合抱粗的木桩砸进冻土，玄铁锁链一头扣在桩上，一头拴着赤兔马。

赤兔被围在正中，鼻孔里一团团往外喷白气，前蹄不停刨地。

并州兵卸了马鞍，甲没脱。一个个嘴唇干得起皮，抿成一条线。

先前去渠边探路的两个辅兵刚拎回半桶水。另外几个人摸了摸腰间瘪下去的水囊，拎起空桶，准备往营后的流马渠走。

吕布视野上方，那行猩红的倒计时跳得飞快。

【牵机引倒计时：一刻钟。】

【流马渠水毒性已达峰值。】

【喝一口，五脏俱裂，死无全尸。】

“站住。”

吕布大步走到营门前，方天画戟往泥地里一插。辅兵手里的木桶被震得嗡嗡响。

两人一哆嗦，停下脚：“将军，弟兄们跟马跑了一整夜，嗓子眼里冒火，得去打水喂马……”

吕布没答话。他看见营角草丛里缩着一只灰野兔，被满营的兵甲吓得不敢动。

他提戟一挑，野兔被甩出去，扑通一声，正落进那半桶渠水里。

野兔扑腾了两下。三息不到，四条腿猛地蹬直，耳朵、鼻孔、眼角往外渗出暗红的血。

整只兔子软了下去，皮毛底下透出青黑。

辅兵手一松，木桶翻倒。毒水顺着土岗往下淌，一路渗进营门外的车辙沟里，冒起淡淡的白气。

几个并州老兵的手按上了刀柄。没人说话，只听得见一片粗重的喘气声。

高顺从岗哨上快步下来，甲片磨得哗哗响。他站到吕布身后，压低嗓子：

“将军，三千西凉骑兵卡死了北归的狭口。东西两面土坡后头全扎了拒马，说是调防，其实是把咱们圈在这块荒滩上。”

弹幕又刷了起来。

【千万别突围！李儒连檄文都写好了！】

【并州军只要一拔营，立马扣一顶“叛乱弑主”的帽子！】

【八千强弩就趴在土梁后头，谁露头谁变刺猬！】

吕布拔出大戟，拇指抹过冰凉的月牙刃。

逼他先动手？

并州军一乱，“剿灭叛逆”的大义就全落进西凉军手里。李儒这一局，算得严丝合缝。

可李儒算漏了一件事。

吕布头顶上，一直有人在给他剧透。

官道远处的土梁上，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十名骑兵护着一串大车，拉成一条长龙，车轮碾过冻土，吱呀吱呀直响。

领头的是李肃。他换了身干净锦袍，被割伤的耳朵裹着厚厚的纱布，手里高举着一卷黄绢铜轴的手谕。

“吕将军！”

李肃在营外三十步勒住马，下巴抬得老高，嗓门又尖又亮：

“董公念并州将士远来辛苦，特拨好酒、精粮、清水，足足百车！手谕在此，命奉先即刻接令，率部入城赴宴领赏！”

并州阵中，张辽冷着脸，拇指死死压在环首刀的吞口上。

前脚往水里下毒，后脚送酒送粮。这是把五百人当瓮里的王八耍。

李肃见营里没人吭声，以为把人镇住了，抖开手谕，越念越响：“董公有命，并州健儿归附，乃社稷之幸。凡抗命不遵、擅自结阵者，依军法……”

“唏律律——！”

一声炸雷似的马嘶，把李肃后半句话硬生生截断。

吕布反手一扯锁链。赤兔猛地发力，玄铁锁链连着木桩一起从冻土里拔了出来，泥块四溅。

吕布翻身上马，一人一骑冲出营门。

三十步，两个呼吸就到。赤兔迎面撞上一架拒马，木头碎了一地。

李肃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胯下的马被赤兔一冲，悲鸣着连退几步，前腿发软，差点跪下去。

“奉……奉先，你要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道寒光。

方天画戟呼啸着扫过来，没取咽喉，擦着他的发髻横扫而过。

砰！

最前头那辆车上，一坛洛阳烈酒被戟杆拍得粉碎。酒水连着碎陶片泼了李肃一脸，剩下的哗啦浇在车旁的水车上，顺着车板淌进车辙沟里。

那条沟里，刚刚渗满了从营门淌下来的毒水。

滋啦——！

酒一碰上沟里的水，翻起一层墨黑的泡沫。一股腥臭混着焦糊味，在两军阵前散开。

沟底的泥土被烧出密密麻麻的小坑，白气直往上冒。

李肃抹了一把脸，闻到那股味，脸刷地白了。脚下一蹬空，他从马鞍上滑下来，滚进了泥里。

“毒……有毒？！”几十名西凉护卫慌忙拔刀。

赤兔往前踏了一步。碗口大的铁蹄砸在冻土上，闷响一声。它红着眼，冲西凉人马一声长嘶。

西凉战马齐齐往后缩，队伍乱成一团。

土岗上，五百狼骑同时拔刀出鞘半寸，刀锋映着清早的冷光。

李儒口中的“天大恩义”，当着两军的面，碎成了一地烂泥。

李肃手脚并用往后蹭，声音抖得不成调：“奉先……误会！定是流寇往渠里动了手脚，董公绝无此意啊！”

【当场验毒！伪善面具直接撕了！】

【李肃：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杀了他！直接冲回去！】

杀回去？

吕布坐在马上，低头看着泥里的李肃，嘴角往下一撇。

真打起来，正中李儒下怀。土坡后那三千西凉骑兵，正愁找不到合围的借口。

想让他当反贼？

那他偏要当一个让董卓又疼又痒、还舍不得扔的混账。

吕布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荒滩上滚过去。他反手一戟，把李肃掉在地上的手谕拍进泥里，黄绢烂成了布条。

“董卓老儿家底厚得能买下半个洛阳，就拿这点破烂打发老子？”

他收了笑，脸上换成一副贪得没边的蛮横相：

“老子替他砍了丁原，给他送来五百并州精骑，就值这点米面？嘴上说一百车，老子数过了，五十车都不到。这饼画得也太圆了！”

李肃趴在地上，脑子完全没转过弯：“啊？”

“啊什么啊！”吕布大戟往车队一指，“张辽！”

“末将在！”张辽纵马出列。

“带弟兄们把这些车马全给老子扣下！水车里的干净水，大车里的精粮，还有这百来匹驮马，一颗米都别给董卓剩！”

张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抱拳大喝：“诺！”

五百狼骑轰地涌下土岗，割断西凉兵手里的缰绳，把一辆辆大车往自家营盘里推。那股熟练劲儿，像是在塞外抢过不止一回。

“不能抢！这是抗命抢掠！是谋逆！”

李肃急得眼都红了，挣扎着要爬起来，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佩刀。

吕布翻身下马。

咔嚓！

铁甲战靴踩下来，连刀鞘带李肃的手一起踩进泥里。刀鞘碎了，刀身拧成了麻花。

李肃惨叫出声。

吕布弯下腰，揪住他腰间那条挂满美玉的金带，一扯。金线崩断，整条腰带落进吕布手里。

他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胸甲里。又抽出一柄短刃，把李肃死死攥着的马鞭挑成两截。

“抢掠？谋逆？”

冰凉的刀背在李肃脸上拍了两下：

“老子替他卖命，拿他几车粮食垫垫肚子，这叫抢？回去告诉董卓，北门防务明天辰时不交出来，老子不光抢他的粮，连他的显阳苑都一并搬空！”

李肃牙齿咯咯打颤，裤裆里一片湿热。

“滚！”

吕布一脚把他踹出去一丈多远。

李肃连滚带爬，领着剩下的西凉护卫夺路就跑，连掉在地上的金冠都没敢回头捡。

荒滩上，几十车清水和风干肉粮全进了并州营盘。

五百人被围在绝地里，一个没折，反倒白捡了三天的口粮。

张辽走到吕布马边，声音压着，压不住那股兴奋：

“李儒拿毒水逼咱们突围。咱们抢了粮原地不动，这道难题，反倒扔回董卓手里了。”

吕布勒转赤兔，看着视野里那行猩红的倒计时一点点淡下去。

“传令。吃饱喝足，刀不离手，马不卸鞍。”

高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眼那条还在冒白气的车辙沟，往沟边多派了两个哨。

吕布在等。

等董卓亲手把筹码送上门来。

显阳苑行辕，中军大帐。

紫铜炭盆烧得通红，帐子深处还是透着一股阴寒。

李肃披头散发跪在兽皮毯上，额头贴地，哭得直抽：

“文优先生！吕布就是个疯子！他识破了毒计，不降不说，还挑断了下官的马鞭，抢光了百车粮草，连下官身上的金带都给扯了去啊！”

屏风后传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像一头半睡半醒的野兽，听得人后背发紧。

李儒裹着黑貂大氅，不紧不慢走上前，俯身捡起李肃呈上来的那截断刀。

刀身拧着，鞘口整整齐齐碎开。是被人一脚硬踩断的。

李儒枯瘦的手指在断铁上摸了一遍，眼珠慢慢转了转。

李肃趴在地上咬牙：“先生！吕布狂悖无礼，公然抗命抢粮，分明包藏祸心！请先生即刻发令，调三千铁骑、八千步弓，把这群并州贼子射死在荒滩上！”

“杀？”

李儒低低笑了一声，蜡黄的脸皮抽了一下，脸上那层阴冷反倒淡了大半。

“蠢材。”

他把断刀扔回李肃面前，当啷一声。

“他要真包藏祸心，识破毒计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挥军突围，逃回并州割据。可他没逃，反倒守在那块无遮无挡的荒滩上。”

李肃一愣，抬起头：“那他抢粮……”

“贪财，好利，脾气暴，不讲章法。”

李儒转过身，朝屏风后那道庞大的影子深深一揖，声音压得很稳：

“主公，大喜。吕布若满口忠义仁德，此人断不可留。可他为了几十车粮草、一条金带，就当众翻脸，做派跟塞外的流寇没两样。”

屏风后，那团影子动了动，粗哑的嗓音闷闷传出来：“文优的意思是？”

李儒笑了。

“一头只认肉骨头的老虎，比一只满嘴大义的羊好用得多。他不是要反，是嫌主公给的肉不够，蹲在荒滩上坐地起价，等主公亲手去喂他。”

他抬起头，眼底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主公，明日北门防务，可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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