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被一块光屏吓醒了。
半透明的蓝色屏幕浮在天花板上,光亮刺眼。
【安全屋生存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全球级灾难事件将于29天23小时57分12秒后降临】
【当前安全屋评级:F级(不合格)】
【宿主存活概率预测:0.03%】
陆远有些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光屏还在。
他使劲揉眼睛,眼睛揉得有些痛才放下手,光屏依旧纹丝不动。
他下意识伸手去碰。
指尖穿过去了,触感像伸进温水里,一股电流麻到肘关节。
陆远有些傻了,怎么回事?
下一秒,手机亮了,陆远低头看去,手机上所有APP同时弹出同一个消息,很短。
【全球紧急通报】
【蓝星人类请注意,毁灭级天灾将于三十日后降临!】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弹出来的消息同时消失,手机黑屏,在黑屏的最后一秒,陆远看到了时间,时间为凌晨三点二十八分。
陆远花了俩小时拍照,拿手机录像,陆远很肯定地说他没疯,他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陆远冷静后,上网搜索带有“蓝色光屏”“全球紧急通报”“天灾倒计时”这些字样的内容,又单独搜索其中的一些字眼,结果出来的无一例外全是不相干的内容。
然后,他翻到了一个小众论坛,上方写着“生存狂吧”,翻到底下时间为凌晨三点二十八分的一个帖子,标题写着:【有没有人也看到了那个蓝色面板???】
他点进去,只有一个楼主发言:“操,我以为我精神病了。”
底下清一色的全是零回复。
陆远正要打破零回复时,刚打出一个字,页面一闪,再点进去,帖子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该内容不予显示。”
他只好退出“生存狂吧”,然后连“生存狂吧”都搜不到了。
陆远一想便明白这个“生存狂吧”被封了,然后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屏。
那光屏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很像悬在头顶的刀。
他扭头看了眼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
这是一个仅有十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布置得很简洁,上方天花板墙角发霉,下雨天经常漏水,而且房间的隔音差到能听见对面住的人打呼噜。
而就是这样的房间,房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所以,陆远每次交租时都像在割肉一样,不过,对比起这个世界上其他可怜的人,甚至他们有些连床都没有,所以,相比之下,他的环境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手机上还有一些钱,七万多,具体的数为七万八千二百三十四元五角六分,有零有整的,看着很多,但这是他走进社会存了五年的积蓄,可以说就这么多。
想着想着陆远笑了,笑得有点苦。
“就算是被骗……也比在这儿烂一辈子强。”
天亮后他照常上班,倒不是敬业,而是他在公司养了一盆绿萝,养了两年,生出了一些感情,养两年的狗都会生出感情,更不必说植物了,当然这是俗话。
上午九点,陆远踏进公司大门。
一排排的格子间内坐满了员工,键盘声在格子间里噼里啪啦,还有一些员工端着咖啡走来走去。
他刚坐下,经理就来了,来人是个四十五岁的秃顶还有啤酒肚的男人。
往陆远桌边一站,更是整个人像一面巨大无比的墙压过来,肚子顶到桌沿。
“陆远,上周那个需求改完了没有?客户等着呢。”
“还没。”
经理:“还没?你都改几版了?你来我们公司有两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你跟我说你想干嘛?你觉得客户的需求就你一个人能做,故意不想好好干?”
经理的情绪分外激动。
“你要是不想好好干了,我告诉你,外面有的是人排队等着你这位置!”
这些话那些员工也听到了,但他们都低着头,这个时候,陆远知道他们是在假装在忙,键盘声都有些小了,连呼吸声都轻了,这种场景对于他们来说每个月都要上演好几次,他们都习惯了,陆远也习惯了。
但今天不一样。
陆远抬起头,经理不仅有啤酒肚,脸还发福,此刻有些气急。
经理直接揪起陆远的衣领,陆远回答:“对不起经理,我要辞职,”
接下来的话不能在这里说了,经理手一松,把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面对面,压低声音说:“辞你妈的职!”
“我问你辞了这工作你能活下去吗?”
“我再问你,你一千二的房租,你能负担得下去吗?”
经理看到陆远脸上平静,永远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收起了情绪,对他说:“对不起,陆远,我说太多了。”
陆远:“经理,我这些年存了一些钱,我觉得我能负担得起自己的房租。”
经理又气了:“你对得起你自己吗?我明里暗里对你说了多少话?”
“你这个位置有很多人在外面盯着,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那些能力和天赋比你高的人来坐?”
“因为你爸和我是好兄弟,我要照顾好你。”
“没有人生来就欠你什么,你今天离职了,我还有公司里的员工,没有人会说我们什么。”
“结果你在干嘛?”
“要辞职。”
经理现在已经对他不想说什么了。
陆远:“谢谢经理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很感激,我觉得这个位置留给那些更有能力更有天赋的人来坐是一件很好的事。”
陆远朝经理深深地鞠了一躬,推开门出了经理办公室。
陆远走出去听到经理深沉地说:“兄弟,我对不起你。”
他知道他这句话是对他死去的父亲说的,他只能说声谢谢。
陆远忽然觉得很遥远,遥远的是二十九天以后这座城市会被冰雪覆盖,他是会冻死在某个角落?还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某个避难所里为包泡面跟人拼命?
真他妈荒谬。
陆远停下脚步,忽然开口说道:“经理,有时间的话就多囤点吃的喝的用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相遇的机会。
说完后,陆远松一口气,倒是经理愣在原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陆远这小子不仅傻了脑袋还坏了,不过,他还是相信他的,毕竟,陆远可不会空口无凭说出没头没尾的话,也绝不可能在临走时逗弄别人,有这个心情,他还会离职吗?
陆远的东西不多,所以,他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实话说,要他离开公司,毕竟上了两年班,对公司的感情或许不是那么深厚,但对那些同事和朋友他自是舍不得的,父母离世后,在学校或许有一两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要过的日子。
走进社会后,如果他在一个朋友都不交和都没有的话,他岂不是太可怜了,陆远和同事们打过招呼后,转身往外走,他走出公司大门,阳光照在脸上。
这时,手机发出震动。
陆远打开手机,又是那条神秘的倒计时推送再次弹出,这次的时间不一样了。
【29天16小时22分09秒】
陆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
下午三点,他坐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他买的是最便宜的硬座票,接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正因为便宜,整个车厢有人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吵得要命,还有人打电话谈生意,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以及小孩在哭闹,小孩的妈哄不了,干脆直接放弃了。
没人知道二十九天后会发生什么。
陆远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老宅年久失修,要加固,山上没有自来水,要打井或者建蓄水池,还要太阳能板、柴油发电机、药品、武器……
这些都需要钱,可钱不够,远远不够。
他睁开紧闭的双眼,掏出手机开始算账。
他的存款有七万多,出租屋还有一些东西,卖掉后,也才只有十万出头,而要建一个能扛住未知灾难的安全屋,至少起码要五十万。
十万到五十万缺的可不是一丁点,这个缺口大到足以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窗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陆远下意识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片田野,而此时,田野上有一头牛,死牛!
那头牛浑身长满白色结晶体,躺在田埂上,四条腿僵硬地伸着,像被冻死的。
如果说是被冻死,可现在是七月,显然这个说法不成立。
陆远还在想着,目光一直在那头死牛上,一直到火车驶远,看不见了。
他才转过头,对面座位的老太太也在看窗外,但她表情正常,甚至还嘟囔了一句:“这天气,热死人了。”
她没有看到那些结晶体?
或者说,她看到的,和陆远看到的不一样。
这时,左手虎口处传来一阵刺痛感,陆远低下头。
他翻开手掌,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痕迹。
光屏在这时弹出。
这一次只有一行字:
【警告:异常体已在个别区域出现。剩余时间可能缩短。建议宿主加快准备进度。】
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原本的29天16小时,变成了29天3小时。
整整少了十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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