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点员的黑鸟

# 第十二章 清点员的黑鸟

预验在教堂西侧的偏厅，门口排着队，都是替名者、牙人和来补名契的商人。林默排在队尾，格雷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看起来像哪个老铺子的师父亲自送学徒来办事。

霍恩先到了，正在跟一个年轻司铎说话，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放心，都打点好了。"他压低声音，"一会儿进去，别多说话，让名契自己开口。"

偏厅里坐着三个人。正中间那位穿灰衣，很瘦，头发描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和，见谁都是先笑一下再说话。他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名册，左手边放着一只黑布罩着的鸟笼。笼里的鸟时不时低低叫一声，声音像指甲刮过纸面。

轮到林默时，那灰衣人抬起头，笑了一下："替名者？"

"是。"林默把名契递过去。

灰衣人接过，指尖在契纸上一寸一寸摸过去，摸到"替名者"那一栏，停住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名册翻到某一页，对照着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鸟笼里翅膀扑棱的声音。

"我叫柯温，"灰衣人忽然开口，"清点殿，西区收名人。"他把名契放回桌上，笑容没变，"按旧制，替名者不记名，契上这一栏空着，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他伸手把鸟笼的黑布掀开一角。笼里的黑鸟歪着头，眼睛亮得像两粒炭。柯温抬起手，让那只鸟看林默。

鸟看了他很久，没有叫。

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只有柯温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他把黑布放下来，慢慢地说："我这只鸟识名字。进这间屋子的人，它都要叫一声，替名者叫得最响——因为替名者身上沾着别人的名字。它不冲你叫，说明你身上连一点名字的残渣都没有。"他抬起眼，"稀奇。"

林默手心出汗，脸上还撑着："大人说笑了，我一个铁匠学徒。"

"铁匠学徒不会来验替名契。"柯温把名契收进抽屉，又取出另一本册子，"不过既然商会给你作保，我便按规矩办。"翻开册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忽然问："你们的商会，以前有没有请过一个姓格雷的替名者？二十年前。"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学徒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也好。"柯温笑了一下，把册子合上，指着一旁的司铎说，"给他登记'预验通过'。清点那天，让他把手按在名册上，我亲自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想看看，一个空的东西按在名册上，会不会有回声。"

出了偏厅，林默的背上全是冷汗。霍恩追上来塞给他一个钱袋，说了几句"放心"，林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格雷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下等他，见他脸色不对，问："他说什么了？"

林默把柯温的话原样学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句"空的东西按在名册上会不会有回声"。格雷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后来，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铺子。今晚我们得进档案室。"

"进档案室干什么？"

"柯温手里那本旧名册，二十年前少了一页。"格雷的声音压得很低，"被撕掉的那一页上，本来有一个名字。我要你在清点之前把那一页找出来——不是找名字，是找'撕痕'。撕痕还在，说明那一页没被销毁，还能对得上号。"

林默看着他："那一页上是谁的名字？"

格雷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钟楼上那圈生锈的铁链，然后说："今晚你去，我在外面等。教堂的门我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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