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伴

裴砚舟点了点头“我已经吃过了，清沅妹妹你慢慢吃，不着急。”

宋清沅小口抿着白粥，时不时侧过头看身旁的裴砚舟。小男孩托着腮，耐心等着她，没有催，只一遍一遍跟她说河边的趣事，说蜻蜓喜欢停在芦苇尖上，还有他捡了好久、像小星星一样的彩色石子。

等宋清沅放下勺子，林晚拿过纸巾替她擦干净嘴角，叮嘱道：“就在河边那块平整的地方玩，不要往深水那边靠，砚舟，你帮阿姨看着清沅好不好？”

“我知道的阿姨！”裴砚舟立刻坐直身子，郑重地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会保护好清沅。”

林晚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又拿了两顶小小的遮阳帽递给他们。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烈，河边的香樟树铺出一大片浓荫，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驱散了燥热。

裴砚舟走在靠河的那一侧，牢牢把宋清沅护在里面。他步子放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她，看见路上有凸起的小土块，还会伸手指给她看：“这里有坑，小心绊倒。”

宋清沅乖乖跟着他，小手轻轻攥着自己的帽绳，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芦苇荡旁边空地上，早有两个小男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裴砚舟眼睛一亮，牵着宋清沅的手加快一点脚步：“是驰野和江聿，我的好朋友！我带你认识他们。”

听见脚步声，两个小孩一起抬起头。

靠前的那个男孩个子高高的，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眉眼张扬，正是沈驰野。他性子热闹，一眼就看见跟在裴砚舟身边、白白软软的宋清沅，立刻蹦起来，好奇地凑过来。

他旁边的江聿安安静静站着，话不多，垂着眼，只淡淡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一根狗尾巴草。他们三个从小一起在这片河边长大，天天结伴玩耍。

“砚舟，你去哪了，我们等你好半天！”沈驰野嗓门亮亮的，说完目光落在宋清沅身上，好奇地打量，“这个妹妹是谁呀？”

“她叫宋清沅，是刚搬到我隔壁的新邻居。”裴砚舟把宋清沅轻轻拉到身前，认真介绍，“清沅，这是沈驰野，还有江聿，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清沅有点害羞，下意识往裴砚舟身后靠了靠，小声轻轻说了一句：“你们好。”

“你好呀清沅！”沈驰野笑得灿烂，一点不认生，“我们刚刚在比赛打水漂，砚舟可厉害了！江聿更厉害，他扔出去的石头能跳三下！”

江聿听见提起自己，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说什么。

裴砚舟怕沈驰野太热情吓到清沅，轻声补充：“清沅昨天才搬过来，她胆子小小的。我们不要吵她好不好？”

沈驰野立刻收了收音量，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不吓她。要不要一起玩打水漂？”

宋清沅眨眨眼，看向裴砚舟。

“我们可以先看着，想学我再教你。”裴砚舟温柔地跟她说。

四个人一起蹲在岸边。沈驰野兴致勃勃，挑扁平的小石头，一次次往水面扔，石头“嗒嗒”在水面跳跃，激起一圈圈涟漪。他一边玩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他们以前在这里捉知了、挖野菜的趣事。

江聿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偶尔挑一块合适的石子递给沈驰野，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看着河面，不怎么插话，却也没有走开。

裴砚舟守在宋清沅旁边，时不时指着水面飞过的蜻蜓给她看。

风拂芦苇，蝉鸣阵阵。

宋清沅看着活泼爱笑的沈驰野，还有安静内敛的江聿，原本只属于她和砚舟哥哥的河畔，一下子热闹起来。心里那一点想念爸爸的空落落，被这群陌生又友善的小朋友，填进来一点暖暖的颜色。

沈驰野扔完一轮石头，转头看向宋清沅：“清沅，明天我们一起去后山找野果子好不好？”

裴砚舟连忙提醒他：“后山不能随便乱去，要大人陪着才行。”

“嘿嘿，我就是说说嘛。”沈驰野挠挠头笑了。

江聿这时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低：“河边的蚂蟥要小心。”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是好心提醒。说完，他又闭上嘴，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草秆。

日头慢慢爬高，树荫底下还算凉快。几个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女孩清脆的喊声。

“砚舟哥哥！砚舟哥哥！”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话头，顺着声音回头望去。

两个小姑娘正朝着这边跑来。跑在最前面、步子撒得最欢的是许荞，两条小辫子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眼睛直直锁定裴砚舟，满心满眼都是他。她身后不远跟着林穗，没有许荞那样急切，步子慢慢的，安安静静跟在后头。

裴砚舟听见那一声“砚舟哥哥”，眉头不自觉轻轻皱了一下，脸上方才温和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沈驰野挑着眉，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聿，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江聿抬眼扫了一眼跑来的许荞，又重新垂眸，依旧没出声。

许荞很快冲到近前，气息微微喘着，目光掠过宋清沅，最后落回裴砚舟身上，语气甜甜：“砚舟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呀。”

裴砚舟看着她，语气认真又严肃，没有半分迁就：“我不是你的哥哥，你不要一直叫我哥哥，你可以叫我名字。”

许荞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圆圆的眼睛有点错愕，好像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地拒绝。她抿紧嘴唇，指尖攥着自己的衣角，委屈巴巴地望着裴砚舟。

裴砚舟余光瞥见身侧的宋清沅，小姑娘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攥着帽绳的手指紧了又紧，明显局促不安。

他立刻放缓了语气，伸手轻轻往宋清沅这边带了带，主动开口介绍：“这是宋清沅，我的新邻居。清沅，她们是许荞和林穗，也住在这一片，经常来河边玩。”

说完，他又看向许荞和林穗：“清沅刚搬来，你们可以和她一起玩。”

许荞的目光落在宋清沅白净安静的小脸上，心里闷闷的，没立刻应声。

宋清沅抬眼，安安静静看向许荞，小手慢慢探进衣服口袋，摸出两颗橘子软糖，糖纸是明亮的橘色，是昨天和妈妈、裴砚舟一起逛超市时买的。

她把糖递过去，声音软软小小的：“给你们。”

林穗眼睛一亮，率先伸手接了过来，指尖捏着软糖，对着宋清沅轻轻笑了笑：“谢谢你。”

许荞顿在原地，垂着眼盯着那颗糖，心里别扭得很，不想接，可又不好直接拒绝。僵持几秒，她才伸出手，飞快地把糖拿过来攥在手心，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傲娇的模样，小声挤出一句：“……谢谢。”

一旁一直沉默旁观的江聿，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空气紧绷着，他不擅长劝解，只能安静看着，生怕闹得不愉快。这会儿借着一颗软糖，气氛缓和下来，他捏着狗尾巴草的指尖微微松开，垂着的眼睫轻轻动了动。

裴砚舟看着清沅，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的笑意。

沈驰野一拍手，笑着起哄：“哇，有糖吃！那我们继续打水漂吧！”

风卷着芦苇沙沙晃动，蜻蜓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一颗甜甜的软糖，稍稍化开了方才有点僵住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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