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养心殿内的暖意终究没能抵挡住来自慈宁宫的寒流。

李氏一党虽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堂之上的权力真空迅速引来了世家大族的觊觎。而太后王氏，这位在深宫中蛰伏多年的老人，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她的獠牙。

“陛下，沈氏虽已正位中宫，但皇嗣单薄乃是国之大事。”

太后端坐在凤座之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氏身子骨弱，当年又受过重伤，能否绵延子嗣尚未可知。哀家已替你选了三位世家贵女，皆是出身清白、宜男之相，明日便送入宫中，封为嫔妃，也好为皇室开枝散叶。”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沈清禾站在萧景珩身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她知道，这是太后在李氏倒台后，为了重新安插人手、制衡帝后而打出的最冠冕堂皇的牌。

“皇嗣之事，朕自有分寸。”萧景珩面色阴沉，目光如刀般扫过太后身后的几位命妇，“至于充盈后宫，朕看就不必了。”

“陛下！”太后猛地放下茶盏，发出“砰”的一声脆响，“你是皇帝，当以社稷为重！沈氏不过是……”

“够了。”

沈清禾忽然开口，打断了太后的话。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委屈，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妾身子确实不好，若能有人替臣妾分忧，替陛下绵延子嗣，臣妾求之不得。”

萧景珩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清禾却悄悄在袖中勾了勾他的掌心，示意他稍安勿躁。

太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还是皇后识大体。既然如此，明日……”

“不过，”沈清禾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臣妾昨夜夜观星象，又翻了翻祖宗家法，觉得太后娘娘选的这三位贵女，似乎……有些不妥。”

太后眉头一皱：“有何不妥？”

沈清禾缓缓展开圣旨，朗声道：“陛下昨夜已拟好圣旨，既然要选，那便选个够。臣妾听说，太后娘娘的娘家侄孙女王氏婉儿，才貌双全；还有太后的表亲赵氏、孙氏，也都到了适婚年龄。陛下体恤太后，特赐婚这三位王家、赵家、孙家的贵女，入宫侍奉陛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后瞬间惨白的脸，继续笑道：“哦，对了，还有太后的贴身掌事姑姑，据说年轻时也是才情绝艳，不如也一并收了，正好凑个‘四全其美’，太后觉得如何？”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禾，“哀家何时说过要选自家人？你这是曲解哀家的意思！”

“难道太后娘娘不是这个意思？”沈清禾故作惊讶，“那太后是想选谁？莫非是太后在宫外还有更隐秘的势力想要安插jin lai？臣妾愚钝，竟没猜透太后的心思。”

“沈清禾！”太后拍案而起。

“太后息怒。”萧景珩此时终于反应过来，配合着沈清禾演起了这出戏。

他一脸“感动”地看着太后：“皇祖母既然为了皇嗣如此操劳，孙儿岂敢不从？这王家、赵家、孙家的贵女，朕都纳了！还有那位掌事姑姑，朕也封为贵人！至于李氏那几个余孽的女儿，朕也一并收了，毕竟要雨露均沾嘛。”

太后看着萧景珩那副“孝顺”的模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选那三位世家女，本就是为了架空沈清禾，结果沈清禾这一招“顺水推舟”，直接把她的娘家势力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全给塞了进来。

这些人若是入宫，不仅分不了沈清禾的宠，反而会像苍蝇一样盯着她太后的位置，甚至可能因为争宠而坏了王家的大计！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太后咬牙切齿。

“怎么不合规矩？”萧景珩挑眉，“皇祖母刚才还说要以社稷为重。这三位……哦不，这七八位贵女入宫，朕定当努力耕耘，争取三年抱五，五年抱十，让皇祖母早日抱上重孙，岂不美哉？”

“你……”太后指着萧景珩，手指颤抖，却说不出半个字。

她若是反对，便是打自己刚才“皇嗣为重”的脸；她若是同意，那就是亲手把一群狼放进自己的羊圈。

“既然皇祖母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萧景珩雷厉风行，直接对身旁的福伯吩咐道，“传旨下去，明日王家、赵家、孙家等贵女即刻入宫，朕要在坤宁宫亲自‘接见’她们，让皇后好好教导宫规。”

“是！”福伯忍着笑，高声应道。

太后瘫坐在凤座上，看着帝后二人相视一笑的模样，终于明白自己中计了。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帝后联手给她挖的一个坑，逼着她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来，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废掉。

“好了，皇祖母若是累了，便歇着吧。”

沈清禾挽住萧景珩的手臂，笑得温婉贤淑，“臣妾还要回去给陛下准备‘补品’，就不打扰太后清修了。”

两人转身离去，背影潇洒至极。

只留下太后一人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气得将手中的佛珠狠狠摔在地上。

……

出了慈宁宫，沈清禾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刚才那副样子，真像个昏君。”她调侃道。

萧景珩停下脚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啄一口：“昏君就昏君，只要是为了你，朕做个昏君又何妨？”

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了几分：“不过，太后今日虽吃了亏，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手里还握着先帝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底牌，那是关于你父亲沈三当年‘通敌’的真正秘密。”

沈清禾笑容一敛：“你是说……那封至今下落不明的‘血书’？”

“不错。”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听风阁查到，那封血书并不在太后手里，而是在一个名叫‘鬼面’的神秘人手中。此人，似乎与你父亲当年的副将有关。”

“副将……”沈清禾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难道是……赵叔叔？”

“不管是谁。”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既然太后想玩，那朕便陪她玩到底。这一次，朕要让她连本带利，把欠你沈家的，全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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