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做戏？

赫南枝本是想来找沈明珠的，还特意带了斗篷出来，可看到她一人支身出门，有些放心不下，又见她神色异常，鬼鬼祟祟，便打算悄悄尾随而去。联想到这几日她的种种反常举动——夜里晚睡，有时会对着一张纸条发呆出神，走路老是无意识走到西北角，这些他都小心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怪怪的。今日实在按压不住心底的那股子疑惑，便想借着送斗篷的由头偷偷跟了来，可躲在假山之后，看到了这一切，七七八八的印入了他的眼中。原来她这么晚出来，是与人单独赴会。入眼便是她手里攥着一枚铜牌，桌上还放着一个小瓷瓶。

这一切，落入他的眼里，心里刚升起的暖炉，瞬间又犹如沷了一盆冷水，一点点冷下去，眸光暗淡。

那这些日子的姜汤，暖被，炖梨，温暖全都是假的吗？赫南枝将拳头攥的邦紧，掌心肉被掐紫，后背轻颤，怪他自己太蠢了，竟然会相信这个女人变好。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怎么能够改变是狼的天性呢。

赫南枝攥着怀里那件没送出去的斗篷指尖发紧，攥的发白。

果然是圈套，赫南枝在心底腹诽着自己的天真。这一回她装得太逼真了，连自己也差点信以为真了。

就在这时，裴夜离去时，似若有所觉，目光冷冷扫过假山的方向。赫南枝感觉到杀意，连忙紧贴山根，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被来人发现。那道凌厉的眸光在暗处停了两息，扫了四周，没有探出什么后才飘然离去，没有做任何停留。

歇了片刻，赫南枝才敢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寒冷的口气在冬夜里瞬间凝聚。轻抬眼，只见手里早已被汗水沁湿。

他慌张往老梅花树下睥去，那道小小的人影还蹲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牌，双肩止不住的轻颤，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不知道往哪里躲的小兽。

赫南枝心里那道冰封的枰，又悄悄动了动。她若真是带着恶意，为什么又会害怕成这样，这几天与她眼神对视时，她眼底干净清澈的没有一丝算计，难道是她隐藏的太好了！

可她手里的那个小瓶，还有那枚铜牌，都摆在那里扎着赫南枝的眼。

他迈了迈步子，想去寻什么，却又觉得不妥，忙又收了回来。这件事情，他还得先弄清楚这瓶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借着稀松的月光，沈明珠抬了抬眼，露出好看的水眼，印着星星点点，她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劲，将铜牌的正面凑到自己眼前，仔仔端量。将上面的古字一字一画仔仔细细的认。认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她呼吸一冷，瞳孔猛的一收缩，乱了心神。

那个字，她曾在原主宫中旧物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拓印——而那张旧物上写着的，是这大雍皇宫里，位份最尊、最深不可测的一个女人的徽记。她的心彻底冷了下去，脚底板更是如扎了钢针般疼的钻心。

回去的路上，沈明珠的脚步飘飘然的，仿佛被灌了重铅般沉重，脸颊发冷，耳朵轰鸣做响，脑袋空空。

拢了门，沈明珠整个身子无力的倚在门板那站了许久许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站了好一会儿，才沉着步子将带回来的东西摊在桌子上：一个白色小瓷瓶，一枚铜牌！

清冷的月光从窗纸透过来，印得两样东西亮堂堂的，带着清冷的冷光。

沈明珠拿起瓷瓶，拔开塞子，想探探这瓷瓶里的东西。她凑到鼻尖轻轻一闻，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直窜鼻顶，苦过之后又掺杂着一丝甜香入鼻，她面色一沉，眉心紧锁，她虽不懂药理，但身子记忆比脑子先记得，这个尘封已久的味道，在某个血夜里似曾相曾，意识到这里，沈明珠手一抖，直接将瓶塞给摁了回去，呼吸急促。

沈明珠托着那瓷瓶打量了许久后又重重放下：“不管你让我害的人是谁，我都不会下手！”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不知名的玄衣人而说。她已不记得他的脸了，天黑，也看不清，只记得他那一点额中朱砂。

这句话说完，沈明珠都被自己震惊到了，她现在连她自己是“谁”都没有弄明白，云里雾里，但是她笃定的知道，这府里现在有一个想让她放下所有戒备心，诚心想对他好的人——赫南枝。她唯一一个想真心护着的人。

她谨慎的用白布将铜牌包好塞于枕头夹缝之中，又将那个小白瓷瓶塞进化妆匣最底层，那里有个带锁的小屉，她把瓶进去，锁上。钥匙则牢牢的寄在自己腕中，怕被人发现，又往自己袖中收了收。

做完这一切，她才宽衣躺下，睁着眼，翻来覆去的思索着什么，却一直静不下心来入睡，直到天微微亮，才沉沉睡去。

沈明珠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同样也跟她一样，睡不着。

赫南枝回到偏院后，坐在炭火前一直坐到后半夜，依旧没有倦意。那枚铜牌，那诡异的小瓷瓶，还有那不明身份的神秘玄衣人，都像像一个结绕在他的心头。

天交三更，他实在放心不下，起了身，披了件深色外衣，正悄无声息的往正院摸去。

他不懂偷窥这些，但做为质子本能的生存技能他还是会的。他缓缓绕过守夜的小丫鬟，落在她窗下的阴影里。

外面窗纸上印着一盏微光，她也还没睡。

赫南枝本来只是想来瞧瞧她究竟要将小白瓶放在哪，隔着窗缝，他看到的是另一番场景。

只见她把小白瓶收进了化妆匣，还上了锁，谨慎的将钥匙藏好。又看到她对着桌子好了好久呆，坐了半刻钟的冷板凳，才然然来了困意熄灯躺下，期间她没有碰一盏茶。

赫南枝蹲在窗下，目光沉了沉，眼尾轻埋，眉头紧了紧。

若她真是来下药的人，那她就不该把小白瓶给锁起来，更不会对着他出神，更不会，如此忐忑不安，她好像，在害怕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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