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做不到？

一转眼便是第三日。

黑夜如墨，满天的星星都入了睡，不见一丝杂星。沈明珠揣着那个小瓷瓶，抱着试试的态度，再一次去了老梅花树那里，这一回她步履轻伐，她没有选择躲，而是直面自己内心。

她立步直接走到石桌前，将瓶子搁下。期待着某个人到来，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唤着她，该这么做。而此时瓶子里的药，早就被她换了，她将原药在白日里倒入了雪坑，又换了清水灌下封好，做得严丝合缝，像没有被开封一样。她向来做不了害人的事，对于未知的人，她更不敢当面翻脸，所以只能选择把空瓶还回去，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也是在赌一条未知的路。

夜风沉沉，她终于等来了她要等的人。

只是这次树影里走出来的不是先前那玄衣人，而是一个面生的黑衣传信使。他盯着沈明珠的眸子，本能驱使着他拿起瓶声晃了晃，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后，他更加确认了他的想法。拔塞一开，果然不是那个味道了。

疾风间，他的脸色骤沉：“小七，你敢拿清水糊弄主上？”他的话里带着谴责。

“你们说的事情，我做不到。”沈明珠板着身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蔓入全身的五脏六腑，眼睛的光也跟着黑夜暗了暗。

沈明珠没有退，声音还带着颤音，骨节捏得发碎，但眼里却带着坚定：“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事儿我不接，如果要罚，就冲我一个人来！”

“做不到！”黑衣传信人冷哼一声，冰霜瞬间布满沈明珠的耳膜：“你当真是好的很，你这条命都是组织捡回来的，现在你跟组织说做不到，你难道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吗？你又忘了是谁把你从雪夜里抱回去的吗？如果不是组织，你现在说不定早就死了。”他冰冷的声音如同冰锥般扎进沈明珠的心，一下子便扎出了血洞，似不停往外湛着血般酸楚疼胀。

沈明珠心口一滞，娘？雪夜？这些词像针一般扎进她的心房，剧烈的疼痛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刺进了他的每一寸皮肉，疼痛将她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她踉跄着步子，稳了稳心神，忙扶住梅树，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发懵。可她紧咬着下唇，挤着破碎的字眼，将那股动摇给生生压了下去：“这药，我是不会下！”

黑色传信使，盯着她的脸紧紧三秒，压了压心头的怒意忽换做冷意的笑：“好，当真是好的很，你哄骗我们说忘了也好，主子有的是法子会让你想起来。你现在占着的那个位置，还有人等着坐回去呢。”黑传信使没有跟她多做纠缠，就隐入了夜色里，走时还冷冷丢下一句：“三日后，宫中柔妃娘娘设宴，到时公主与驸马爷一同入宫，你最好识相点，早点下手！”他剜着眼睥道。

沈明珠心一冷，难道，他们让她杀的便是深宫这人，可是是谁？

黑传信使没看到的是，他们谈话的瞬间，梅树更高处的暗枝之上，有一道人影——裴夜。他一身玄衣立于梅枝上，把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尽收耳底，包括沈明珠的每一个微表情，他都不放过。

他没有出声打断他们，只静默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待黑衣传信使走后，他垂眸睥着坚强的可怕的身影，此刻却双肩颤抖的厉害，同方才的坚韧毫不相关，看来她只是故作坚强，裴夜在心底冷笑一声，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的心疼。他眉心那点朱砂，在月光下，一闪一闪，泛着荧光。

忘着那道人影远去，沈明珠一下子趴软在地上，手心额际全是冷汗，沁得她生疼。

“柔妃！”她猛地想起铜牌上那个古字，想起原主旧物里那张拓印。沈明珠一路小跑回房，翻出压箱底一只旧锦盒，盒底铺着一张泛黄的拓片，拓片中央，正是那个她认了半夜的徽记。而拓片旁边，原主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柔妃娘娘赐物，儿臣珍藏。

盒里还有一沓零碎：裁剩的绣线、一颗磨光的蜜饯核、一张没写完的字帖。联想的碎片随之浮上来——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替她梳过头，笑着说“我们明珠最乖“，她给她塞过糖，也在她犯错时，轻轻合上她的房门。

沈明珠拿着拓片，看着自己的手脚一点点凉下去，直至五筋四骸。

夜深，更鼓声已然敲了三下。而在浓浓的墨色之下，偏院的灯还亮着，院子的主人正迎案摊开了张纸。

上面是他白日里请林太医辨认后写下的几味药名，那只涣上的小白瓶他始终滑拿到，只记得，她锁瓶子时，手抖的那一下。

威严的宫门之外，一位妙龄女子对着菱花镜，正由着宫人为她插上一支金步摇，对镜笑意盈盈的问：“我的昭阳和她那位北朔驸马爷，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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