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泡泉

上界，扶摇翻了个身，睁眼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在藤椅上歪了一下午，薄毯滑到腰上，茶壶搁在手边凉透了。她伸了个懒腰，拿起茶壶晃了晃，空的，又搁回去。

青禾从外头回来，手里攥着个传音符，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师父，无当圣母在北俱芦洲跟人打起来了。”

扶摇搓了搓脸：“赢了输了？”

“赢了。把人法宝碎了，人打伤了。对方叫黑云散人，北边玄冥的人。”

“赢了就行。”扶摇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师父，还有一件事。”青禾压低声音，“北俱芦洲出了个灵泉，无当圣母就是因为这个跟人打起来的。黑云占着不让进，无当硬闯，这才动的手。我听说那灵泉泡着挺舒服，乳白色的，热乎乎的。”

扶摇睁开一只眼。

“热乎乎的？”

“说是泡着舒服。”

扶摇从藤椅上坐起来了。道场后山原来有个小温泉，前年地脉动了一下给震没了，她念叨了两年。

“无当这死丫头。”扶摇把薄毯掀了，“跑去泡泉不叫我。”

青禾愣了一下：“师父，您在意的是这个？”

“不然呢？她打人我管不着，她泡泉不叫我，这像话吗？”扶摇趿拉着鞋站起来，“叫她来。”

无当圣母从后山过来了，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没什么心虚的意思。扶摇开口就问：“那个灵泉，泡着舒服吗？”

无当圣母想了想：“还行。热乎乎的。”

“热乎乎的你不叫我？”

无当圣母愣了一下：“你不是不爱出门吗？”

“我不爱出门跟泡泉是一回事吗？”扶摇瞪着她，“后山那个小温泉没了之后我念叨多久了，你不知道？”

无当圣母脸上有点挂不住：“我这不是泡完就碰上黑云那档子事嘛，忙着打架，忘了。”

“怎么回事？从头说。”

无当圣母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那天的事讲了一遍：黑云占着泉不让进，她硬闯，黑云先动的手，甩了雷光被她捏碎，又掏法宝被她一巴掌拍飞，最后踹了一脚黑云躺地上装死。

扶摇听完，站起来：“行。我去泡一趟。”

无当圣母愣了一下：“你还真去啊？”

“去。泡泉要紧。”扶摇把外衫拎起来往身上披，“你跟我一块儿去，你路熟。”

——

第二天两人往北俱芦洲飞了。到了地方落在林子外头，黑云带着人守在林子边上，看见无当圣母来了脸先白了，又看见旁边还站着个人，定睛一认，腿肚子跟着抖起来。

“扶……扶摇前辈……”

“嗯。”扶摇往林子里看了一眼，“泉在里面？”

“在……在里面。”

“那你带人退远些。我跟无当进去泡一会儿。”

黑云赶紧带着人退到林子外头去了。两人进了林子，泉眼不大，水是乳白色的，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两人下了水，扶摇靠在泉边石头上把头发盘起来：“真舒服。”

无当圣母在旁边找了个平点的石头靠着：“上回我一个人泡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回去跟你说，后来碰上黑云那事给忘了。”

“下回泡泉先想着我。”扶摇拿脚踢了踢水。

两人泡了小半刻，林子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人不少，为首的那个修为不低，准圣中期。

“玄冥来了。”无当圣母坐直了。

“嗯。”扶摇没动，扬声往林子外头喊了一嗓子，“玄冥道友，我跟无当在泡泉。你带人退远些，有什么事等我泡完了再说。”

外头的脚步声停了。安静了两息，玄冥的声音传过来：“扶摇道友，贫道有话说。”

“等我泡完了再说。”

“道友，这事等不得。黑云的事贫道得跟道友说道说道。”

扶摇叹了口气，从泉里站起来，把外衫披上，头发湿着往林子外头走。无当也跟了上来。到了林子外头，玄冥带着黑云和几个散修站着，脸色不太自然。

“扶摇道友，贫道今日来，是想跟道友要个说法。”玄冥清了清嗓子，“黑云占着灵泉在先，无当圣母硬闯在后，动手打人、碎人法宝。贫道觉得，这事无当圣母得给个说法。”

“说法？”扶摇看着他，“你弟子占着泉不让进，无当硬闯不对，但黑云先动手。你要什么说法？”

“道友这话说的，贫道是北俱芦洲管事的，弟子被人打了，贫道总得管。按规矩，无当圣母得赔个不是。”

扶摇歪了歪头：“赔个不是？你弟子先动的手，你让无当赔不是？”

玄冥清了清嗓子，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带着硬气：“贫道说，无当圣母得赔个不是。另外灵泉的事，贫道建议由贫道统一管着，大家来泡泉都得先跟贫道打个招呼。”

扶摇盯着他看了两息。

“玄冥，你过来。”

玄冥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

扶摇抬手就是一巴掌。

准圣巅峰的三分力拍在准圣中期的脸上，玄冥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在地上犁出一道沟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再爬起来的时候半边脸肿了，嘴角带血。

“你要说法是吧？”扶摇蹲下来看着他，“你弟子先动手打人，你不管。你弟子碎了法宝，你让我的人赔不是。我来泡个泉，你让我先跟你打招呼。玄冥，你还要说法不要了？”

玄冥撑着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道友，贫道承认打不过道友，但道友也得讲道理——”

“讲道理？行。灵泉天生地养，谁泡都行。你弟子占着不让进，这叫霸道。无当硬闯不对，但你弟子先动手，扯平了。你跑来要说法，还让我泡泉先跟你打招呼。我泡泉关你什么事？”

玄冥张了张嘴，没凑出一句整话。

“这泉从今天起归我了。谁想来泡就跟我说一声，不用跟你打招呼。”扶摇站起来，“你要是不服，去天庭告我，让玉帝来跟我说。玉帝要是打得过我，我就把泉还你。”

玄冥站那儿半天，最后拱了拱手，声音闷闷的：“贫道明白了。”

“明白了就走吧。”扶摇摆摆手，“别耽误我泡泉。”

玄冥带着黑云和几个散修走了。走得挺快，没回头。

两人转回林子重新下了水，又泡了小半刻才上来。回了道场，青禾在院门口等着，脸上笑呵呵的：“师父回来了？泡得怎么样？”

“舒服。”扶摇往藤椅上一躺，“那泉不错，回头你也去泡泡。”

青禾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端饭。晚上吃饭的时候，青禾话比平时少，饭添了两回，菜没夹几筷子。扶摇搁下筷子：“青禾，你怎么了？”

“没事。”

“你这叫没事？”扶摇看着她，“晚上吃了两碗白饭，一口菜没夹，话也不说。谁惹你了？”

青禾把碗放下，抿了抿嘴，憋了半天才开口：“师父，您跟无当圣母去泡泉，去了两回都没带我。”

扶摇愣了一下：“你也想去？”

“想。”青禾回答得挺干脆，“您念叨两年了，我也念叨两年半了。”

扶摇想了想，站起来：“行。下回去泡泉，你也去。”

“真的？”

“真的。”扶摇把外衫脱下来扔给她，“明天就去。仨人一块儿。”

——

第二天三人往北俱芦洲飞了。黑云带着人守在林子外头，看见仨人一块儿来了，脸都绿了，赶紧带着人退出去老远。

三人进了林子下了水。扶摇靠在泉边石头上把头发盘起来，青禾蹲在泉边把脚慢慢伸进去，烫得缩了一下，又慢慢伸进去，来来回回试了三回才整个人坐进水里，坐进去之后长长出了口气。

无当圣母在旁边找了个平点的石头靠着：“你至于吗？泡个泉跟过年似的。”

“你天天泡你当然不觉得。”青禾往脸上撩了撩水，“我头一回泡灵泉。”

扶摇在旁边乐了一声：“行了，往后泡泉仨人一块儿来。谁也别落下。”

青禾靠在泉边，泡得脸都红了，忽然说了句：“师父，下回泡泉我带点吃的来，泡完了在林子边上吃一顿。”

“行。”扶摇把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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