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去取一口箱子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便闪个不停。

江野把空的卤肉纸盒拢进塑料袋，在八仙桌旁系了个死结。还没等他把袋子拎到门边，那位旧同行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别谦虚了老江！谢景衡脸都绿了，刚回外务部就让人把你的工位牌撤了。你现在真跟谢家脱钩单干了？”

江野看着屏幕，指尖敲过去一行字：“单干了。你路子广，手头有没有不必经过谢家签字的私活？规矩清楚、结钱痛快的就行。”

折门小屋解决了落脚的地方，既然现在顶着“把名门少爷压下去”的名声出来了，正好趁热把这层名气换成属于自己的第一笔大进项。

那头的旧同行秒回了一张名片截图：“有一桩急活。白榆修复间的程雁老板正在圈子里找熟手救场。她手底下一件刚修好的名物在西岔旧货场让人给堵了，原本想找谢家外务，但嫌谢家流程慢、抽成黑。我把你今晚在长灯夜市开市的视频发她了，你直接打她电话！”

江野按着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电话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干练微哑的女声：“江野？”

“是我，程老板。”江野开门见山，“听说你有件东西堵在西岔旧货场了？”

“长灯夜市的视频我看了，能在谢景衡手里把开市第一灯争过来，江先生有真本事。”程雁没有废话，语速极快，“堵住的是我刚替客户修好的‘照夜灯’，装在特制的封箱里。那是客户家传了三代的命根子名物，一旦磕碰毁损，绝对不是赔钱能了结的事，我白榆修复间的招牌也得跟着砸。另外，替我护送箱子的独立装拆工周砺还被困在货场棚子里，人也得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手机微信震了一下，程雁发来两张现场抓拍的照片。

昏暗的货场防雨棚下，一辆平板手推车停在立柱旁，车上绑着一口两尺见方的灰铁封箱；一个戴着磨旧防滑手套的年轻男人正半蹲在车边，手里的加粗绑带死死扣在箱角与柱根上。而在棚子入口的一道旧黄漆线外，站着三个男人，领头那人身材精悍，手里提着一把黑布长柄伞。

“截货的人叫樊骁，外号‘拦路虎’，在西岔一带靠截扣流转名物出了名的难缠，身边带了两个帮手。”程雁继续道，“他知道照夜灯交货急，张口要十五万的买路钱才肯放行。十五万我不是拿不出，但今天要是给了，往后修复间每趟货出门他都要伸手，这个头绝对不能开。我已经向片区执勤报备了恶意截扣，但执勤人员最快也得四十分钟才能赶过去。我不指望你去替我接管西岔的地盘，只要你在不伤及照夜灯的前提下，把封箱和周砺一块儿带出货场，送上我在外头安排的接应车。”

“报酬怎么算？”江野看着照片里那把黑伞，直接问道。

“整单十万。”程雁报数极快，“不用你给任何家族交抽成，全归你个人。你现在点头，我立刻转两万定金到你账上；等箱子和人安全回到修复间验交完好，剩下的八万当场付清。”

以前在谢家跑外务，经手的单子大头全被家族抽走；如今自己出来接第一单，开口就是实打实的十万。

“成交。”江野嘴角扬起，“把周砺的电话和接应车牌号发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不到半分钟，手机银行便弹出了两万元整的入账通知，紧接着是程雁发来的定位、周砺的号码和接应车牌号。她又补了一条：“你的号码也给周砺了，到场直接联系。”

江野拎起垃圾袋走出门槛，拔下铜钥匙，熟练地按动门框侧面的暗扣。双开胡桃木门咔哒两声折叠成扁平的木匣，他单手提起木匣，随手将垃圾袋扔进街边的分类桶，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西岔旧货场。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西岔货场外围的马路边停下。

夜风带着货运站特有的铁锈与机油味。外侧车道旁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银色面包车，正是程雁安排的接应车，司机探头冲江野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五十米外的货场入口。

江野将折叠木匣寄放在面包车后座，空着双手走上前去。

西岔旧货场是一片半废弃的露天转运区，入口处画着一道早已掉漆的黄色止步线。里头是一座高挑的钢架防雨棚，几根水泥立柱撑着低矮的横梁，头顶两盏昏黄的工矿灯滋滋作响，在地面投下交错的阴影；雨棚右侧则是一条通往外车道的人行窄出口。

此时，防雨棚内刚刚发生过一次短促的交锋。

“周兄弟，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站在入口黄线内侧的樊骁约莫三十四五岁，穿一件敞怀的黑色夹克，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里的黑布长柄伞。他的一名帮手堵在右侧人行出口前，另一名帮手则提着铁棍守在入口侧面。

棚子中央的立柱旁，周砺半条胳膊的工装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呼吸微促，戴着旧防滑手套的右手却依旧死死攥着缠在灰铁封箱上的尼龙绑带。

“白榆修复间给你多少运费？三万？五万？”樊骁用伞尖点了点那口灰铁封箱，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樊骁在西岔立的规矩，进了这道线，没交够开路钱，天仙也别想把货推走。你自己松开绳子从侧门走，我绝不拦你；非要护着这口箱子，今晚可就得吃点苦头了。”

周砺抹了把额角的汗，脚掌在地面试了试水泥柱边的防滑度，眼神冷硬：“程老板跟我约了三万块专程护送费，货没交到地方，我没有自己先走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砺猛地松开一截备用绑带，左脚狠狠踹向停在身前的一辆空载木板车！

沉重的木板车顺着水泥地滑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撞向樊骁的下盘，周砺自己则借着立柱掩护，拉动绑带试图将装有照夜灯的平板车拽向侧面出口！

“不识抬举。”

樊骁站在原地一步未退，手腕一抖，“啪”地撑开了那把黑布长伞，伞面朝前，稳稳迎上了猛撞过来的空木板车！

砰！

近百斤的木板车撞在薄薄的黑布伞面上，竟像是撞上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柔韧泥沼，狂猛的冲撞力道在触碰伞面的刹那被尽数吞没，樊骁连鞋底都没向后滑出半寸！

紧接着，樊骁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握住伞柄的右手猛地向内一合、顺势半转，伞尖对准了斜前方的周砺与平板车：“还给你！”

轰——！

一股与刚才木板车撞击力道分毫不差的无形重击，自合拢的伞尖骤然喷薄而出，隔着三米距离狠狠轰在周砺身前的平板车侧沿上！

咔嚓一声脆响，平板车加厚的硬木边板当场炸裂开一道半尺长的豁口，木屑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整辆平板车横向一歪，周砺为了护住车上的灰铁封箱不被震落，硬生生用肩膀顶住箱体，整个人被连人带车逼得退回了水泥立柱旁，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

接住正面的冲击，再通过合伞转柄原封不动地回敬出去。

刚刚走到入口黄漆线外的江野停下脚步，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从立柱旁死死护住封箱的周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樊骁手中那把黑布长伞上，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兴致。他现在手里只有傲慢权柄和一扇用来住人的折门，正缺一件能在实战里护身反击的趁手家伙，这把伞倒是来得正好。

“哟，这么快又来一个？”

樊骁听见脚步声，转过身，将黑伞往肩上一扛，打量着站在黄漆线外的江野，嗤笑道：“白榆修复间请来的帮手？行啊，进门先守规矩——站在线外头，咱们先把十五万的买路钱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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