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算我一个

夜里十点半，老城区白榆街深处的一座独门小院依然亮着通明的白炽灯。

银色面包车在院门口停稳，院门立刻从里面拉开。一位穿着深灰衬衫、外罩白大褂的三十二三岁干练女性快步迎了出来，正是白榆修复间的负责人程雁。

“程老板，幸不辱命，箱子和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

周砺跳下车，和江野一起将那口灰铁封箱抬进一楼宽敞的工作间，稳稳安放在铺着厚绒布的操作台上。

程雁顾不上寒暄，先看了一眼周砺胳膊上划破的袖口：“人没事吧？”

“皮肉都没破，全靠江兄弟在前面把樊骁的伞给缴了。”周砺抹了把汗，指了指封箱四角，“锁扣和防震带我一直盯着，半下都没摔着。”

程雁松了一口气，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核对了封箱边缘的防伪铅封，确认完好无损后，这才用专用钥匙依次打开四道弹簧锁扣，轻轻掀开了箱盖。

黑色防震海绵中央，静静躺着一盏八角青铜宫灯。灯罩由薄如蝉翼的琉璃片嵌成，里面一截乳白色的短烛芯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照夜灯完好，连灯芯的灵性都没晃散。”程雁合上箱盖，紧绷了一整晚的眉宇彻底舒展开来。她摘下手套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干脆利落地操作了两笔转账。

两声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几乎同时在工作间里响起。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白榆修复间公户转入：人民币八万元整。加上出发前收到的两万定金，这桩救援委托的十万块报酬一分不少地彻底落袋！

另一边的周砺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程雁与他约定的三万元专程护送费同样足额到账，年轻汉子脸上顿时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程雁合上账本，重新走到江野面前，目光在他手边提着的那把原本属于樊骁的黑布长伞上扫过，没有多问半句战利品的归属，只是客气地伸出手：“江先生，今晚这桩急活多亏你出手。往后修复间要是再遇到难缠的外勤或者护送单子，我还是直接打你刚才那个私人号码？”

“直接打那个号就行，我现在的名字就叫江野，单干。”江野与她握了握手，“只要价钱公道、规矩清楚，随时联系。”

“好，今晚的开门红我记下了，往后有大单一定优先找江先生。”程雁爽快应下。

办完交割，两人拿着各自的东西走出白榆修复间的小院。

深夜的街道安静下来，周砺背起自己那只沉甸甸的帆布工包，走到路口准备去打车，脚步却忽然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提着木匣和黑伞的江野。

“江兄弟。”周砺挠了挠头，说话依旧直来直去，“我平时主要接高空装拆和重物吊运的活儿，身手只会点防身的底子，但我认路准、手脚快，爬高上低、用绳索固定物件绝对不掉链子。今天跟你在货场配合那一下，我干得特别痛快。”

他看着江野，眼神认真：“你现在既然单干接外务，有时候一个人跑现场难免分身乏术。往后你手头要是再有需要搭把手、探路或者搬运固定重物的单子，只要不碰伤天害理的脏活，算我一个怎么样？”

江野停下脚步，打量着面前这个在货场里死守受托物、关键时刻又能拉绳助攻的实在汉子，笑了起来，向他伸出右手：“你会挑活，我也会挑人。咱们不搞名门里头主仆上下级那套虚的。往后有需要搭伙的单子，我提前叫你，咱们按各自出的力气清清楚楚分账！”

“就这么定了！按事分账，最合我胃口！”周砺用力握住江野的手晃了晃，笑得一脸畅快。

“还没吃夜宵吧？”江野看了一眼时间，指了指白榆修复间院墙外一处经过程雁允许可以临时借用的僻静背风空位，“刚才路过巷口，我让烧烤摊老板烤了点肉串、煮了两份热馄饨，这会儿差不多该送过来了。别急着打车回去，进我屋里坐会儿，吃口热乎的再走。”

周砺一愣，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巷子：“你屋里？你住这附近？”

江野没解释，提着那个手提箱大小的扁木匣走到院墙边的平整空地上，按动暗扣，“咔哒、咔哒”两声，将那扇双人宽的胡桃木对开门原地展开立稳，掏出铜钥匙拧开锁，推开了房门。

暖黄柔和的壁灯光芒从门框内倾泻而出，照亮了里头干爽整洁的暗红木地板与八仙桌。

周砺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绕着只有两寸厚的门板背面转了半圈，啧啧称奇：“好家伙，随身带的折门屋！江兄弟，你这落脚点可比租写字楼气派多了！”

“刚置办的小地方，进来坐。”

就在这时，巷口送外卖的伙计骑着电动车赶到，把两大袋冒着热气的烤串和砂锅馄饨递了过来。

江野接过夜宵走进小屋，先把刚到手的战利品——那把安安静静的回敬伞顺手靠在门框内侧贴着“江野”字条的墙角，随后走到八仙桌旁，将热气腾腾的馄饨和烤串摆在桌面中央。

不久前，这间屋子里还挤着四个催他端茶倒水的虚幻旧客；散席后，江野独自坐在这里吃完了卤肉和烧饼。

而现在，江野从包装袋里取出两只干净的塑料碗，盛满滚烫鲜香的鸡汤馄饨，将其中一只碗稳稳放到了八仙桌的对面：“来，尝尝这家的手艺。”

周砺走进门内，反手掩上门板，摘下那双磨旧的防滑手套与帆布工包放在脚边，拉开对面的太师椅，踏踏实实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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