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镇史司的来客

碎片消散时，陆沉站在废墟中间。

清代街道、屋舍、灯笼尽数崩碎，光点如同碎玻璃，被风一卷四散飘走。脚下还是殡仪馆那层灰扑扑的水泥地，墙角歪歪扭扭堆着几只花圈。

天快要亮了。

老白守在碎片入口外头，手里拎着医药箱。见陆沉走出来，目光从头到脚扫过，眉头紧紧拧起来。

“抬下右手。”

陆沉抬手，动作还带着僵硬，断骨已经接上。绿甲尸心脏的愈合能力，远强于兽兵那颗。

“肋骨怎么样？”

“不疼了。”

老白打开箱子，扯出一卷绷带：“不痛不等于痊愈。过来，我帮你固定。”

“你不是A 级能力者，直接动手治不行？”

“我的器官治皮外伤见效快，但你这是内伤。三颗心脏挤在胸腔里，气血乱作一团，得慢慢理顺。”

陆沉坐到台阶上。老白蹲下身，手掌贴上他后背，一股温热气流顺着掌心渗进来，在胸腔缓缓游走。断骨位置一阵酸胀，伤势确实在平复。

“那个将军的事。”老白忽然开口。

“嗯。”

“你看清了？镇史司的制服？”

“看得清清楚楚。”

老白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按在他背上：“那件衣服……你确定跟我身上这件一样？”

“藏青色，胸口绣着纹样。你衣服上就有。”

老白不再追问，手在陆沉后背又停留几分钟，才收回，合上医药箱。

“先回分局。”

镇史司城东分局藏在一栋老旧写字楼地下二层。陆沉第一次来差点以为找错地方，门外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铁门，上头装着摄像头。

老白刷卡，铁门应声开启。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走廊冷白长亮，两侧玻璃隔间办公室，有人盯着监控屏幕，有人搬着箱子来回走动，空气弥漫消毒水气味。

老白把陆沉带进治疗室，让他躺上金属诊疗床。陆沉刚躺下，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女人。二十二三岁，个子不高，黑色冲锋衣，马尾束在脑后，素着脸。她拎着平板，进门视线立刻锁在陆沉身上，从头到尾扫一遍，像核验货品。

“你融合绿甲尸器官了？”

没有寒暄，也没有自我介绍，开口直奔主题。

陆沉瞥一眼老白。老白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一言不发。

“你是谁？”

“顾长夜，调查员。”她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平板，“F 级拾荒者，无正式编号，二十四小时连续融合两枚器官，兽兵心脏、绿甲尸心脏。没错吧？”

“没错。”

顾长夜抬眼。她眸子很亮，没半点暖意。

“那颗绿甲尸心脏带着诅咒。”

治疗室静下来。

“什么诅咒？”陆沉问。

“绿甲尸生前是清代一名将军，遭同党判死刑。斩首前执念极重——要斩杀监斩官的后人。这份执念封存在器官内部，融合者会慢慢被侵蚀。”顾长夜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三个月内，你会听见他的声音，先在梦里出现，之后清醒状态下也会听见。半年之内，他的意志接管你的身体，驱使你追杀监斩官后代。”

“之后呢？”

“你就不再是你，变成第二个绿甲尸。”

陆沉静静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将军记忆末尾那张脸，刀疤从额头劈到下颌，嘴角扯起一抹狞笑。

“监斩官的后人在哪？”

顾长夜看他一眼：“就在镇史司内部。”

“你的意思是——”

“镇史司里，有人是那监斩官后代。”顾长夜把平板搁在床边柜子，“这枚器官本就不该被融合。不是普通E 级器官，附带定向诅咒。融合它，等于给自己绑上定时炸弹。”

老白轻咳一声：“小顾，这话——”

“老白，我说的是事实。”顾长夜目光没有转向老白，始终盯着陆沉，“现在两个选择。第一，剥离器官。我安排手术取出绿甲尸心脏，退回F 级，能保住性命。”

“第二个？”

"留着它。三个月起幻听，半年被意识吞噬。”她稍作停顿，“到时候镇史司会出手清理你，不是我吓你，是规定。”

陆沉望向天花板。

胸腔三颗心脏一同搏动。暗红色那一颗格外沉，像一块烧红铁块嵌进骨肉。

“剥离手术有风险？”

“有。三成概率下不了手术台。”

“那七成能活？”

“活下来，但失去全部器官能力，变回普通人。”顾长夜语调没有起伏，“而且你已经完成融合，剥离痛苦是常规手术三倍。”

陆沉安静片刻。

“有没有第三条路？”

顾长夜微微偏过头，这是进门之后她第一个超出工作范畴的小动作。

“有。”

“讲。”

“找到诅咒根源。执念只是表层，锁住诅咒的是当年监斩官留下的一道封令。找到封令，毁掉，诅咒就断了。”

“封令在哪？”

“不清楚。但一定和监斩官有关，而那个监斩官——”

“镇史司的人。”

“是。”

治疗室再度沉寂。

老白靠在门框，脸上笑意淡了大半，没有插话，手指无意识在胳膊上轻点，是他思索时惯有的动作。

陆沉坐起身，低头看向右手。骨折已经愈合干净，连疤痕都没留下。他攥了攥拳，力量在指骨间涌动，远强于进入碎片之前。

“我选第三条。”

顾长夜看向他，两人对视几秒。

“你清楚代价吗？你要查的是镇史司内部人员。诅咒随时可能爆发，说不定查清之前，你就被吞噬。”

“那就抓紧查。”

顾长夜没应声。

接下来一幕，连老白都微怔。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一点，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那就看你能撑多久。”

她拿起平板转身出门，走到门口顿住，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九点，我给你做器官鉴定，别迟到。”

房门合上。

老白望着门板，又转头看向陆沉，笑着摇头。

“小子，胆子够大。”

“干这行，胆子不大怎么混？”

“我说的不是绿甲尸。”老白拉开门，“是她。顾长夜来分局两年，我从没见过她主动申请给人做鉴定。”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白拍了拍他肩膀，“她对你感兴趣。”

陆沉翻了个白眼。

“我对她没兴趣，我只想活过接下来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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