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门口的酸奶

第二天醒得比预想的早。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昨晚那阵滴答声。

然后是他。

陆砚。

穿着黑色背心，站在我家厨房水槽前，微微低着头修水龙头的样子。

还有那道疤。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什么好尴尬的。

人家大半夜爬起来帮我修水管，我还看见了他的疤——虽然他不知道。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肚子饿了。

冰箱还是空的，昨晚只买了泡面和水。

我穿好衣服下楼，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

老小区的好处就是，买菜方便。

菜市场不大，逛了一圈，买了点青菜、两个西红柿、一块豆腐。

还买了鸡蛋。

回到家，淘米煮饭，开始炒菜。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

炒着炒着就发现，饭煮多了。

一个人吃，没必要煮那么多。

盛出来的时候，果然多了满满一碗。

我看着那碗饭，有点发愁。

倒了可惜，留着明天又不想吃剩饭。

然后我就想起他了。

昨晚他帮我修水管，我连杯水都没给人倒。

说不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找了个干净的保鲜盒，把多出来的那碗饭装进去，又夹了几筷子菜。

不是特意做的。

就是多了。

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端着保鲜盒出门，站在302门口。

我没打算面对面给他。

大白天的，面对面我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把保鲜盒放在他门口的脚垫上，抬手敲了两下门，然后立刻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回到自己家，关上门，我靠在门后喘了口气。

像做贼一样。

我自嘲地笑了笑。

不就是送个饭吗，至于吗。

白天没什么事，我收拾了一下屋子，把书摆上书架，衣服挂进衣柜。

中间出去倒了次垃圾，经过302门口，保鲜盒已经不在了。

他收了。

没说谢谢。

我也没期待他说。

晚上煮了点面条，吃完洗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开着当个背景音。

九点多，我关了电视，准备睡觉。

开门倒杯水的时候，我低头一看。

门口脚垫上，放着一瓶东西。

我弯腰捡起来。

是一瓶酸奶。

原味的，盒装，玻璃瓶装。

我愣了一下。

这个牌子，这个口味——

是我以前常喝的。

我想起来了。

昨天我去小卖部买水的时候，他刚好也在门口站着抽烟。

我当时拿了一瓶这个牌子的酸奶，他应该看见了。

我拿着酸奶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302的门关着。

我把酸奶拿进屋，放在餐桌上。

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没敲门。

就是放在门口，像我送他饭一样。

两个人都没打招呼。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凉的，酸酸的。

跟我想的一样，就是这个味道。

我坐在餐桌前，拿着那瓶酸奶，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邻居。

话少，冷淡，不爱搭理人。

但他会大半夜帮你修水管。

会把你送的饭收了。

会在门口放一瓶你爱喝的酸奶。

他不说。

就这么做。

我喝完酸奶，把空瓶子洗干净，放在一边。

明天还给他？

还是留着？

我想了想，先放着吧。

躺回床上，我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周正的号码已经拉黑了。

闺蜜唐唐发了条微信，问我搬好没有。

我回她：搬好了，有空过来吃饭。

她秒回：好嘞！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

我闭上眼睛，想起门口那瓶酸奶。

还有那个沉默的男人。

好像，这个新住处，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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