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观论道万武劫，一掌碾碎鬼头刀

三十里路，沈万武走了大半个时辰。伤势拖着，焚风步催不快，左肩布条又渗了血。等他看见那座破道观时，天已经擦黑。

道观不大，半塌的院墙，歪斜的山门，门匾上只剩一个“清”字还勉强认得出。门口挂了一盏纸灯笼，红光幽幽。沈万武战力决先扫了一遍——

洛青玄：登峰造极·初期，星辉阴阳典完整。东瀛归来的阴阳师。

登峰造极初期，功法完整。阴阳师的手段他没见识过，不能按寻常武道算。

他推门进去。院子不大，正殿塌了半边，东厢还勉强能住人。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只小泥炉，炉上温着酒。靛蓝襦裙，袖口绣星纹银线，头发松松绾着，一根木簪斜插。眉眼弯弯，带着点懒洋洋的笑。

“来了？”她抬了抬下巴，“坐。酒刚温好。”

沈万武没客气，在廊下另一头坐了。她递过来一只粗陶杯，自己先抿了一口。

“洛青玄。”她报了名字，又补了一句，“东瀛学阴阳术回来没多久。到地方一看，南北双宗宗主全没了，说是被一个青衫少年一掌一个拍死的——我寻思那肯定有意思，就来看看。”

她歪头打量沈万武：“你叫什么？”

“沈万武。”

“公开坪那事，你干的？”

“嗯。”

洛青玄啧了一声：“我在东瀛学了五年，想着回来名扬天下。结果风头全让你一个人占了。”语气里没怨气，倒像是觉得好笑，“你那套武功怎么回事？我方才用赤霄幻境罩那四个，你身上真元波动没多少，战力就是不对劲。”

沈万武想了想，跟她简单说了几句：“我这一套叫万武神劫。识海里有万武斋，分九库，天下武学都能归档。战力决负责看破对手功法真假残缺。万武归墟负责收录——残武直接收，完整武学得打赢才收，打不赢收不了。万武神劫是内功根基，催劫劲用的。”

洛青玄琢磨了一下：“残的能直接收，完整的得打赢？”

“对。”

“打不赢呢？”

“收不了，那就跑。”

洛青玄噗嗤笑出来：“行，够实在。”她把酒满上，正想再问，忽然耳朵一动，扭头往山门方向看去。

“有人喊救命。”

沈万武也听见了。山脚下隐约传来几声嘶喊，混着哭叫和马蹄声，隔了半里地，顺风飘上来的。

洛青玄站起来，袖子一捋：“走，看看。”

两人掠下山道。半里地外有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此刻火光冲天。将近六十来号土匪正挨家挨户踹门，抢粮抢钱，一个老汉抱着土匪的腿被一脚踹翻，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山上跑，被土匪拦回来。

洛青玄落地时脸已经沉了：“姑奶奶在东瀛学了五年，还没在北武林开过张。”

她一步踏出，符纸从袖口飞出三张，半空燃成赤色符纹——赤霄幻境！整片村口被赤红雾气罩住，土匪眼前一花，互相撞成一团。洛青玄跟着两指一引，星辉三灵式神从符阵里钻出来，银光凝成的式神扑上去就撂倒了五六个。她身形不停，符纸一张接一张甩出去，幻境、式神、符箓破击轮着来，六十来个土匪被打得晕头转向。

打得漂亮，干脆利落。

可土匪人太多。倒了一批，后面又冲上来一批。洛青玄连放十几张符，呼吸开始发紧，式神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赤霄幻境的赤光开始变淡。

“还有完没完了——”她刚甩出一张符，村口大树后转出一个人。

铁塔似的大汉，赤膊，胸口纹着一头恶狼，手里拎一柄鬼头刀，往村口一站，压得满地碎石嗡嗡作响。战力决弹开——

匪首：炉火纯青·中期，鬼头刀法完整。

洛青玄回头喊了一嗓子：“沈万武，这个我打不动了——符快用完了！”

沈万武已经动了。青衫一掠，从洛青玄身边擦过去，左手一翻——大日焚天经·燎原式。匪首鬼头刀刚举起来，火劲已经到了面门。他横刀去挡，刀身刚碰到火劲就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沈万武右手覆海印跟着拍上去，冰劲灌入胸口，匪首连退七步，后背撞上大树，树干咔嚓裂了一半。

“滚。”沈万武只说了一个字。

匪首捂着胸口，连刀都不敢捡，扭头就跑。剩下几个没倒的土匪一看老大跑了，扔了家伙跟着窜。洛青玄喘着气，最后一甩袖，赤雾散尽，满地土匪东倒西歪，村里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扑过来连声道谢。

洛青玄靠着一棵树，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三十多张符，我这几年没这么使过。”

“打得不赖。”沈万武实话实说。

洛青玄眼睛一亮：“真的？”

“符箓衔接很顺，式神挡拆也利索。就是人太多，你缺个帮你收尾的。”

洛青玄撇了撇嘴：“在东瀛哪遇过六十几个土匪一起上的场面。”她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不过你那一招也太快了——我那边累死累活打了半天，你上来一下就结束了，显得我很呆。”

“你打前阵，我收尾，不正好？”

洛青玄瞪了他一眼，自己先笑了：“行吧。回去接着说——你那万武神劫，我还没问完呢。”

两人回了破道观，重新坐下。酒还温着。洛青玄灌了一大口，靠在廊柱上：“你方才说的万武神劫究竟怎么来的，师承，还是奇遇?”

“应该算是奇遇吧。”沈万武摇头，“之前练完武就做了个怪梦，醒来后这部绝学就在识海里了。怎么来的，我觉得是奇遇。”

洛青玄没追问，只把酒给他满上：“明天伤好了打一场——我亲眼看看。”

“你不怕打不过？”

“怕什么。”洛青玄笑得很坦然，“打不过破了双宗伪武的人，不丢人。打过了，我名扬天下。”

沈万武扯了扯嘴角。这姑娘倒爽利。

两人又聊了几句。洛青玄说了说东瀛那边阴阳术的门道，沈万武简单讲了万武斋九库的分类。没深聊，酒见了底，各自歇下。沈万武进了东厢，盘膝坐下，内观调息，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窗外传来洛青玄在院子里练符的轻响，符纸燃起的微光一闪一闪。

沈万武合上眼。明天还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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