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染血

“他妈的！去他妈的！”御剑在空中的画无涯骂骂咧咧道。

“这个陈天在我面前整了半天到头来是枨家的人！他现在有可能在回到枨家告密的路上，若是在山洞里找到了枨莫的尸体，发现了噬魂针的所造成的伤口，那我岂不是会被枨族长活活打死，就算是父亲出面也无济于事！”

画无涯的灵力起起伏伏，在空中摇摇晃晃，以灵台境初期的修为御剑飞行还是过于勉强，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画无涯停在了山洞前。早上和雪清联手除掉了枨莫，没想到下午又回到这里了。

画无涯快步走到那具石棺面前，一把推开，却…却发现里面躺着的是半个小时刚刚从自己家离开的…陈天！

此时陈天一脸安详地躺着石棺里，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不屑。

“他妈的鬼啊！”这一幕如同惊雷般在画无涯脑海里炸开。

他转身欲逃，却不想枨莫忽然从棺材里站起，抓起棺材盖向画无涯面前砸过去，刚好封住了洞口。

“画无涯，你跑什么？”枨莫慢悠悠地说到，此刻他已经恢复成了枨莫的声音。

而眼前的画无涯还在瑟瑟发抖，下一刻，他拔出长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吐在了剑身。

“不管你是谁！我耗尽精血也不能死在你手上！”

可不料画无涯刚刚把气息提升到极致，又如同被扎破的气球般蔫了下去。

画无涯瘫倒在地，痛苦挣扎，“这…这怎么可能啊！”说完，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这是……什么时候下的毒！是那碗药？不对！你也喝了！对了，你是紫府！你把解药藏在了丹田里面！”

枨莫走到他的面前，把自己的脸皮撕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画无涯最不想看到的脸。

“你！你真的是枨莫！”

画无涯扑了过去，抱住了枨莫的双腿，哀求道，“枨莫，请你了，枨莫！给我解药，求你了，这一切都是父亲安排的啊！我也不想啊！”

“好啊！”枨莫答应了。“你把雪清唤过来，我就给你解药，不然等你修为散尽，那就不好了。”

画无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拿出一个玉简，传音让雪清速速前来，随后一把捏碎。

“我已经做到了，解药！解药！”

可是枨莫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见他这副模样，画无涯也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是必须交代在这里了。

他站了起来，此刻他的气息已经如同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修士，修为也是跌落谷底。

画无涯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枨莫，骂道，“枨莫！你不是人！你言而无信，亏我之前还把你当好兄弟！”

枨莫被逗笑了，说：“竟然是好兄弟，那你之前杀我干嘛？”

画无涯却冷冷一笑，“如果不是我父亲安排的，你以为我想吗？枨莫，我告诉你，我的家族和你不一样！你是枨叔的独生子，所有的资源都用来培养你，而我父亲，有七个儿子，可我天赋不佳，为了拿到主动权，拿到更多资源，我只有执行我父亲的命令！

你有机缘傍身，能够死而复生再来杀死我，我不挑你的理。可你根本不懂这世道的残酷！人为了活下去，总要去做那些本心不愿的事。你生来便有靠山兜底，这种滋味，你永远不会明白！枨莫，老子告诉你，你就命比我好一点！”

言罢，画无涯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抬剑向着脖颈一抹，就此了断生机。

枨莫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避让。

剑锋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清泠的脆响，方才还带着怨愤的话音，转瞬消散在风里。他望着倒下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没有得胜的快意，只剩一片沉滞的空茫。

画无涯说的没错，枨莫生来便有父亲全面护持，不必在兄弟倾轧之中步步挣扎，不必为了抢夺资源，被迫去做违逆本心之事。他所拥有的，是画无涯穷尽一切，也求而不得的东西。

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掠过，卷起那柄染血长剑。

枨莫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我原谅你了……”

这场争斗，没有赢家。

荒林风冷，残血浸染青石。

画无涯自刎之后，身躯早已冰冷僵死在地。

枨莫独立风中，神色淡漠无波。

他知道，雪清一定会来。

半柱香不到，堵在山洞口的棺材盖被一掌拍碎，洞口掠来一道清俏身影。

雪清身着一袭冰蓝旗袍，裙角缀着细碎流光，步履轻盈，宛若月下幽莲。

可踏入山洞的一瞬，她眸光骤凝。

满地血腥，画无涯僵死在地，气息断绝。

雪清浑身骤然发冷，猛地抬眼望向静默伫立的枨莫，惊讶了一息，便瞬间洞悉骗局。

“你还活着！

你……故意引我来的？”

“枨莫，你确定要对我动手，出发之前我已经告知雪家执事和长老，若我一炷香不回，他们便会前来，你，跑得掉吗！”

枨莫不语，眼底静如寒潭。

杀机骤起。

雪清心知无路可退，玉腕翻挽，长剑出鞘，寒气漫野！

她修青霜剑法，剑路冷冽迅疾，凝霜封气，招招肃杀。

“青霜落野！”

剑光叠起层层寒芒，霜气席卷四野，剑势绵密刺骨，封死枨莫所有进退方位，凌厉逼人。

枨莫握剑从容抬手，他的碧水剑法，似水无形，柔而破刚，更是在九幽修罗燓神剑的加持下威力倍增。

“碧水横江。”

一剑轻展，如江流平铺万顷。

无惊天威势，却自带包容卸力之韵。

凛冽青霜剑势撞上碧水剑意，瞬间层层消融、溃散一空。

霜光尽破！

雪清心神剧震，万万没想自己毕生苦修的青霜剑，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化解。

“这是是修为的压制吗？你已经是紫府境了对吧？”雪清苦笑道。

趁她气劲散乱一瞬，枨莫身形瞬闪至前。

碧水剑意凝于剑脊，沉劲顺势一压！

嘭！

低沉劲气透体而入。

雪清娇躯猛颤，整个人被硬生生轰飞数丈，重重砸落土石之间。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脏腑受创，经脉崩裂，一身修为瞬间崩塌殆尽。

长剑脱手，落于草间。

蓝衫染血，触目惊心。

她撑着残破身躯，艰难抬眸，再无半分战意，只剩彻骨疲惫与无尽悲凉。

“我输了……”

雪清望着画无涯冰冷的尸身，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轻声吐露道，“你以为我与画无涯联手害你，是出于本心？

我与他皆是被逼！”

我父亲以我母亲之性命胁迫于我，逼我与画无涯共谋杀局。事成之后，便令我与他联姻，借两族联姻稳固权势。”

“我从始至终，别无选择。”

“害你的人，从来不是我们，是身不由己的命局。”

字字沙哑，句句悲凉。

她与画无涯，皆是家族博弈的弃子，半生身不由己，终落得如此结局。

雪清缓缓抬手，取出袖中短刃，凄然一笑。

眸光定定望向枨莫，字字清冽，响彻山洞:“枨莫，我终究不是死在你手上！”

寒光掠闪，短刃入怀。

蓝色旗袍染遍猩红，她身子轻轻一软，默然倒地，再无生息。

风声呜咽般吹过枨莫的耳旁。

一场父辈布下的棋局，两枚棋子尽数凋零。

尘埃落定，只余枨莫一人立在满地血色之中，孤影萧然。

枨莫垂眸，静静看着两具长眠的身影。

他缓缓收剑，低喃道，“我原以为，要斩的是你们。后来才知，困住你们的，从来不是我的剑。”

说完，他转身离开山洞，走进山林。

一直隐藏于血妖空间的枨鸢忽然出现在他的旁边，感叹道，“你的心境，变了呢。”

“是啊！”枨莫点了点头。

他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林木，远山沉在暮色里。

“我原期盼的胜负，到头来，只是一场悲剧。就算我活下来了，那些曾经的交集、过往的情谊，全都随他们一同消失了。

悲凉静静淹没他的心神。

他不再执着于快意恩仇，心中那层年少时锋利执拗的棱角，在两场落幕的自绝面前，悄然消融。

枨鸢望着他落寞的侧影，缓缓开口：“这便是心境的蜕变。杀伐易得，慈悲难生。从今往后，你的剑，便不再只为争胜而挥。”

“杀伐易得，慈悲难生？”

枨莫默然，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替逝去的二人，无声作答。

“师尊，你说这九幽修罗燓神剑我可以自己取名是吧？”

“从今以后，这把剑，唤作——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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