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梦

回到独居的公寓时，夜色已然深透。

整座城市彻底坠入静谧的黑夜，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连绵的雨声萦绕耳畔。我抬手褪去满身沾染的潮湿寒气，带着墓园清冷湿气的外套被随意搭在玄关的衣架上，衣摆滴落的水珠砸在地板上，晕开点点湿痕，带着化不开的寒凉。

我没有抬手开灯，任由浓稠沉沉的黑暗层层包裹住整间屋子。偌大的公寓空旷寂寥，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半分人间烟火的温度。这里曾是我最温暖的归处，曾盛满三个少年鲜活热烈的温柔。往日岁岁朝夕，这里有嬉笑打闹的碎语，有深夜闲谈的温柔低语，有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有并肩相伴的安稳暖意。

可世事终是无常，故人尽数离去，独留我守着这座空荡的牢笼。从那以后，满屋烟火尽数消散，只剩下终年不散的孤寂，日复一日盘踞在每一寸角落，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我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离，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在落地窗前柔软的地毯上。身侧静静放着那瓶未曾饮尽的洋酒，醇厚凛冽的酒香悠悠漫开，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和窗外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雨声交织相融，织成一张温柔却令人窒息的密网，将我牢牢困在满是回忆的过往里。

窗外的细雨不停敲打着透明的玻璃，滴答声响缓慢而绵长，温柔又缱绻，像是世间最治愈的催眠曲，轻轻安抚着疲惫的人间。朦胧雨雾隔绝了窗外的万家灯火，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揉碎，化作一片片模糊温柔的光斑，遥远又疏离，触不可及。

淡淡的酒意顺着四肢百骸的血管缓缓蔓延、渗透，一点点麻痹我紧绷了数年的神经。白日里强撑的冷静、刻意伪装的坚强、层层包裹的克制，在此刻尽数土崩瓦解。连日奔波的疲惫、经年累月藏于心底的刻骨思念、沉淀了岁岁年年的遗憾与不甘，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翻涌，裹挟着我的意识不断下沉。

疲惫席卷全身，眼皮愈发沉重，眼前的视野慢慢变得模糊涣散。我清楚地知道，我又要坠入那场亘古不变、反复纠缠的旧梦。

好在梦里从无萧瑟冷雨，无冰冷墓碑，无天人永隔的别离，更无撕心裂肺、生死相隔的遗憾。

梦里时光缓缓逆流回溯，所有的悲剧从未发生，所有的离别从未降临。岁岁年年，尽数重回最初的初见。重回北京寒风凛冽的深冬，重回两个满身裂痕、彼此荒芜的破碎灵魂相遇相知、相互救赎的伊始，重回张极与张泽禹最温柔、最赤诚、最热烈滚烫的岁岁年年。

梦里的他们鲜活明亮，眼底盛满星光，没有病痛折磨，没有宿命拉扯，没有戛然而止的结局，只有双向奔赴的温柔与偏爱。

最后一丝残存的清醒彻底湮灭。无边无际的黑暗轰然倾覆，那场藏满温柔过往、盛满滚烫初心的旧梦，就此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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