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消失的福春艳

“大哥，你这么早过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福宇齐跟福春艳打了个招呼，到周扬身边蹲下，“阿扬，今天你跟我们上山，成不？”

“上山干什么去？”

“找我弟。”

周扬一万个不理解，眉头蹙成一团，“二哥还能进山里去，咋可能呢。”

“我爹说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小堂没准是被引了去。村里的人帮着找了小一个月了，这段时间我们又挨家挨户地翻了个底朝天，得罪了不少人，没多少人乐意跟着上山了。”

“我去行，但是……”周扬斟酌了下，还是不得不说，“大哥，哪有那些邪乎的事，你在这村里比我待的时间长，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是没看见，但是我爹见过。”

“啊？”

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素质教育的人，周扬不相信什么鬼鬼神神，但在寻找福宇堂这件事必须出力，于是说好了去村头集合。

待福宇齐走后，周扬叹了口气，愁眉不展，觉得他们现在是白费力气。

“阿扬，你是不是进山啊？”福春艳驼着背靠过来。

周扬没抬头，快速扒着饭，随口“嗯”了声。

“那你可要早点回来，妈一个人在家心里发慌。”

“知道了。”周扬两颊塞得鼓起，顺手洗了碗放回橱柜里，出门前嘱咐了句，“妈，有事你喊一声，崔叔和刘大娘都能听见，一会儿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好。”福春艳声音很小，似是提不起力气。

周扬回头看——母亲坐在屋门槛上，眼底情绪复杂，看上去忧心忡忡。

只当是母亲害怕，他又安抚了句：“我很快回来，妈你没事找刘大娘说会儿话。”

村头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青年，周扬走到福宇齐身边点了个头。福宇齐说还有两个人没到，还要再等一会儿。

他晃荡到墙边靠着，听到“咯吱”声，侧头看去。

身侧的大门开了。

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男人眉目硬朗，眉骨压得低，眼神里隐隐透着股杀气。身上一件纯棉背心，洗得掉了色，腰侧缀着几个补丁，前襟有几块洗不掉的污渍，深一块浅一块。露出的胳膊是古铜色的，肌肉坚硬结实，小臂上横着几道陈年疤痕，大掌布满老茧。

周扬叫了声“赵叔”。

赵江“嗯”了声，转身朝庄稼田走。

周扬下意识要开口，却先看向了福宇齐。

福宇齐却没看这边。

“大哥，赵叔早些年是猎户，最熟悉山里的环境，不请赵叔去吗？”

福宇齐朝远处的人看了眼，“请了，请不动。”

这真奇怪了，赵江出了名的热心肠，有事求他十求十应，但福宇堂失踪到现在，赵江竟然都没帮忙。

“行了，人齐了，我们进山！”福春来高呼一声，临进山前叮嘱了两句。

这些男人都是山里长大的，倒不需要人操心，唯一让人得多上心的就是周扬。

他到周扬身边拍拍他肩膀，“阿扬，你太久没上山体力可能跟不上，走不动别勉强，紧着身体来。”

“放心吧舅。”

摸了太久书本，体力确实比不上他们常年扛镐头的人，但周扬身体素质也算不错，大学四年的体测成绩都名列前茅呢。

一行人洋洋洒洒进了山，直到看不到最后一个人影。赵江收回视线，挥起锄头刨地。

直到太阳落山，他们才下山。

周扬走在队伍中落，累得腿直打颤，但还强撑着没慢下速度。

在城里太久，一下这么运动起来，身体还真吃不消。

“你怎么样阿扬？”福宇齐上来扶着他的背，关心了几句，“腿打不打哆嗦？”

“没事。”周扬死要面子地嘴硬，将话题扯到别的上：“明天接着找？还是这个点？”

福宇齐点头，“还在村头赵叔家门口集合。”

现在人都种庄稼，不需要进山捡吃的，早些年又出政策禁猎，更没人上山了，去砍柴的倒是有，但走来走去也就那么几趟道。今天进山在外围走了个遍，一点踪迹都没发现，难不成明天直接进树林里去，再不济往深了走？

周扬觉得这是白费力气，只是为他们父子图个心理安慰，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说了声“行”。

“我先回家了大哥，你和我舅回去慢点。”

“别走啊，回家吃饭去。”

“我不去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周扬摆摆手，加快了脚步，回去经过赵江家门口，赵江正在门口剁排骨，周扬瞧了眼，笑着打趣：“赵叔家伙食真好。”

赵江不是个假客气的人，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让他留下吃点，也没说给他带点回去。

周扬习惯了他冷淡的态度，脚步没停就要走过去，他又突然开了口：“你们进山找到什么了？”

周扬停下回头看他，他手上还忙着，头也没抬。以为人只是出于客套随口一问，他便也随口一说：“什么都没有，明天再进树林里看看。”

“你也跟着去？”

这个问题奇怪，周扬理所当然地“昂”了声，出于成人的分寸感，他没问赵江要不要一起去，就要找个借口走。

赵江端着铁盆起身，莫名盯着他看。

“怎么了？”周扬摸了下自己的脸，玩笑着说：“我脸上有东西？”

赵江敛了目光，低头转身往门里走，丢出了句：“快回家吧。”

今年怪人怪事真多，周扬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妈，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到，人还没迈进大门，周扬先喊了声。

他身体哪哪都酸得厉害，径直往房间走，“妈，我回屋睡会儿，做好饭叫我。”

进了屋，周扬随手将门阖上，动作倏地一顿，猛地意识到什么。

进门到现在说了不少话，有人回他吗？

周扬走到隔壁屋，屋里空无一人，又去灶台那边看，还是没人，院子就这么大点，一眼能看个全，他这下着急了，跑到隔壁敲门，老崔家在吃晚上饭，见周扬忙忙慌慌的样子，吓了一跳。

“崔叔，你看见我妈了吗？”

“没啊，我刚从地里回来，他婶看见了吗？”

崔婶放下碗，也摇了摇头。

“你妈不见了？你先别着急，我跟着出去找找。”老崔穿上衣服，跟着周扬往外走。

周扬跑到隔壁刘大娘家，刘大娘也说没见到人，周扬又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刘大娘还是说没有。

这下周扬脑子彻底懵了，短短一个月，连着消失了三个人。

难不成是张大胖子回来报复了？

周扬连忙又回了家，认真检查了遍屋子，张大胖子要报复也是冲他来，要是绑了他妈，怎么也该留下点纸条之类的东西，但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阿扬。”老崔跑进门，气喘吁吁地说：“地里也没人，都说今天没看见春艳，这又是咋回事啊？”

刘大娘扶着门框，闻言双腿发软，声音颤巍巍的：“啥？又丢个人，我的老天爷，咱村子这是咋的了啊！阿扬，秋花家你去看没？没准你妈跟他唠嗑呢。”

“我现在去，崔叔你去村长家等我。”周扬说着朝外走，路过鸡棚，脚步倏地一顿。

“怎么了阿扬？”老崔见他不动要上前。

周扬抬起手，使了个眼色。

老崔立刻不动了。

鸡棚那点细微的动静寻常人注意不到，但周扬从小耳朵就好使，小时候是村里有名的立耳崽子，他不会听错。

他放低身子，放轻步子，一点一点朝鸡棚靠近。可鸡棚里铺着层干草，踩上去多小心都会出声，于是周扬干脆跳进去一把掀开草垛。

“啊——”

随着草垛移开，一道女人尖锐叫声响起，快要划破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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