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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落霞亭上，终局揭面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邱莹莹和冷无邪几乎没有合过眼。白天，他们分头行动。邱莹莹通过茶馆的线人把落霞亭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透彻，连哪块石头下藏着几个蚂蚁窝都查得一清二楚。冷无邪则调集了冷家最精锐的暗卫，分成三队，分别由他、冷玉书和孙破云将军的心腹带队，提前两夜潜入了西郊山林。

按照计划，冷无邪和邱莹莹从正面山路上山，吸引星主的注意力。冷玉书率一队人马从水路绕到山涧，埋伏在落霞亭后方的石壁之上。孙破云的人马则堵死另外三条山路，切断星主的退路。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完整的包围网。

第三日傍晚，邱莹莹坐在海棠居的铜镜前，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穿戴。她没穿夜行衣，也没穿什么华服，而是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两把短刀，靴筒里还藏了一把匕首。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镜中的人眉眼依旧，却没了初来时的茫然和慌张。她的眼神锋利而明亮，像淬了火的利刃。

“殿下，您真的要去吗？”环儿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哭腔，“那个什么星主……一听就不是好人。您和冷公子为什么非要自己去涉险？府里那么多侍卫，就不能……”

“环儿。”邱莹莹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事，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这个星主跟我和冷无邪一样，都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这里的人对付不了他。”

环儿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邱莹莹笑了，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别哭了。我还没死呢。去把我床头那坛桂花酿拿来。”

环儿抽噎着去了。邱莹莹趁这功夫，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样东西，放进贴身的内袋里。那是一枚银色的领带夹，上面刻着“STAR”。她早前从竹霜阁偷拿出来的。冷无邪不知道。这枚夹子，如今是她最后的护身符和底牌。

等环儿把桂花酿端来，邱莹莹倒了三杯，自己喝了，又让环儿也喝了一杯：“若我今晚没回来，你拿着这杯酒，去找冷玉书。她知道该怎么做。”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蜡的书信递给环儿，“这个，也交给她。但只有我不在了才能交，明白吗？”

环儿哭得更凶了，却还是把信和酒杯都收好。邱莹莹冲她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冷无邪已经等在门口。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紧袖，外罩轻甲，腰间青霜剑入鞘，整个人像一柄随时要出鞘的利刃。见邱莹莹出来，他递过来一样东西。邱莹莹低头一看，是一只用草叶编的小兔子，耳朵还缺了半截，歪歪扭扭的，丑得可爱。

“你编的？”她问。

“路上看到有人在卖草编，顺手买了。”冷无邪面无表情地说。

邱莹莹扑哧一声笑了：“冷无邪，你撒谎的时候右眼果然跳了一下。这是你自己编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编草兔子了？”

冷无邪别开脸：“很小的时候。”

邱莹莹心里像是被温水浸了一下。她把那只丑兔子塞进怀里，和领带夹放在一起：“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两人上了马车，朝西郊驶去。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冗长。邱莹莹闭着眼，在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计划。她有七成把握。对一个演员来说，七成已经是很高的胜算了。可剩下的三成，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刀，让她不敢松懈。

出了城之后，路变得颠簸起来。邱莹莹掀开车帘，看见远处西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山不高，但林深草密，雾气缭绕。落霞亭就在半山腰的一处断崖旁，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个等死的老人。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站在我身后。”冷无邪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邱莹莹看他：“如果我不呢？”

冷无邪转过头，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那我就把你绑在背上。”

邱莹莹笑了。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马车在山脚停下。两人下车，沿着山路步行而上。山路崎岖，两侧古木参天，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满地银屑。夜鸟偶尔从头顶掠过，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四下里再无别的响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落霞亭到了。那是一座极破旧的六角亭，亭柱上的红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亭子的顶盖缺了一角，月光从破口处直直灌进去，把亭内照得亮如白昼。亭中空无一人。

邱莹莹和冷无邪在亭外站定。四周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鸟叫都没有。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是栀子花，又混着檀香和冰片的味道。

“他在这里。”邱莹莹低声道。

冷无邪点头。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两人缓缓走入亭中。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得他们纤毫毕现。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说话的人就在他们耳畔。

“你们来了。”

那声音空灵缥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邱莹莹的心猛地揪紧。她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

“装神弄鬼。”冷无邪冷笑，“既然约了我们，就该现身。星主，你怕见人吗？”

那声音轻轻笑了起来，像夜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冷祁渊，你还是老样子。在摄影棚里是这样，在这里也是。”

邱莹莹浑身一僵。这个人知道他们在现代的事，还叫冷无邪“冷祁渊”。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听到那三个字从一个陌生人口中说出来，她还是感到一阵透骨寒意。

“出来。”邱莹莹压下心头的战栗，提高声音，“既然要谈，就面对面谈。别躲在暗处装神弄鬼。这不像你。”

“不像我？那你说说，我该是什么样子？”那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邱莹莹和冷无邪同时转身，看见落霞亭外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高极瘦的人，穿着一身白衣，衣摆无风自动。他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遮住了眉眼和鼻梁，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巴和一张颜色极淡的唇。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幽灵。

“星主。”邱莹莹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们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白衣人缓步走上台阶，进入亭中。他的步态从容而优雅，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韵律。邱莹莹认得这种步态。太熟悉了。那是属于聚光灯下的人的步态。只有习惯了被千万人注视的人，才会这样走路。

“什么名字？”冷无邪问。

白衣人停在他们三步开外，微微偏了偏头。银面具下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在下姓严，名澈。清澈的澈。”

严澈。

邱莹莹的脑子轰然一响。严澈，严澈。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在现代，娱乐圈里有一个神秘的制作人，据说手握半个行业的资本，捧红过无数顶流，却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人们只听说过他的名字，没见过他的脸。有人叫他“严先生”，有人叫他“星主”。是他。竟然是他。

“严澈……”邱莹莹喃喃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你就是严澈。我在现代听过你的名字。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说你是娱乐圈的地下皇帝。我一直想见你，可总是约不上。没想到，这辈子倒被你约出来了。”

“邱莹莹。”严澈轻声唤她的名字，像在叫一个旧日老友，“你比电视上还漂亮。”

“多谢夸奖。”邱莹莹嘴角噙着笑，手却按上了腰间的短刀，“不过我很好奇，你费尽心机把我们弄到这个鬼世界来，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我们那场车祸，是不是你做的？”

严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亭边，仰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银面具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场车祸，不是我要杀你们。”他缓缓开口，“是你们挡了我的路。我需要你们的‘命’。”

“什么意思？”冷无邪冷声问。

严澈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幽深：“这个世界，并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每一百年，星象轮转，天门开启。只有命格特殊的人，才能被接引而来。而每一轮，能来的人数是有限的。我等的就是这一轮的天门开启。我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位置，可我没想到，会凭空多出你们两个变数。你们命格太硬，像两颗钉子，卡在了天门的缝隙里。只有你们死，我的人才能顺利通过。”

邱莹莹听得浑身发寒。原来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是严澈计划中的“意外”。如果不是他们命硬，早就死了。他们能活着穿越，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要收他们。他们不是被选中的，而是被卷进来的。

“所以，你让张薇在我们之间挑拨，让我们互相猜忌。”邱莹莹说，“你制造了我们的死亡。可你失算了。我们也来到了这里。”

“是。”严澈坦承不讳，“我失算了。但没关系。这一世，你们一样逃不掉。因为在这个世界，我比你们早来了二十年。二十年，我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冷家的势力，三皇女的名分，朝堂的格局……都在我的棋盘之上。你们只是我棋盘上最不听话的两颗棋子。”

冷无邪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厉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早来二十年，却还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戴着面具，躲在暗处，靠几个女人替你卖命。严澈，你在现代是阴沟里的操盘手，在这里也一样。你从来不敢站在明处，是因为你配不上。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露出来。”

严澈的面具下，那双眼睛骤然变得阴鸷。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银面具。

邱莹莹以为会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可当月光照亮他的面容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五官深邃而年轻，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可真正让邱莹莹恐惧的是——这张脸，和冷祁渊，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不是一模一样，但无论是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还是嘴唇的形状，都像极了冷祁渊。尤其是那双眼睛，冷而亮，像淬了寒星的深潭。

冷无邪也愣住了。他死死盯着严澈的脸，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地发抖。

“你……”冷无邪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错。”严澈微笑着，那笑容温柔而残忍，“冷祁渊，我是你在这个世界的亲哥哥。当年，穿到这个世界的人，不只是你一个。只是我比你早了二十年。我占据了冷家大公子的身体。可那个身体，只比你的原主大了两岁。所以，我现在看起来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穿越者，容颜会停留在穿越时的年纪。”

冷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邱莹莹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严澈——星主——竟然是冷无邪在这个世界的哥哥？冷无霜？那个传说中温文尔雅、早已嫁人的冷家大公子？

“你就是冷无霜。”邱莹莹的声音很轻，却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严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古礼：“正是在下。冷家大公子，冷无霜。不过这个身份，我早就不用了。现在，他们叫我星主。”

他说完，拍了拍手。

黑暗中，无数白衣人影从山林间浮现出来，像一片片幽灵，无声无息地将落霞亭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兵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而在这些人最前面，站着一个邱莹莹无比熟悉的身影。

张薇。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劲装，脸上带着笑，手里握着一柄细剑。她朝邱莹莹挥了挥手，像老友见面般亲热：“邱姐，又见面了。”

邱莹莹冷眼看着她，忽然转头对冷无邪说：“你信不信，你上辈子要是换个助理，这些破事都不一定会有。”

冷无邪没有笑。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严澈，像一头被围困的豹子，随时准备扑上去。

“你等了二十年，布了这么多局，到底想要什么？”冷无邪问。

严澈重新戴上银面具，遮住了那张与冷无邪相似的脸。他转过身，望向远处京城的方向，那里灯火如豆，在黑夜中连成一片。

“我要回去。”严澈说，声音平静得近乎虔诚，“我要打开天门，回到现代。但天门的钥匙，在你们两人身上。”

邱莹莹和冷无邪同时一震。

“你们是意外被卷进来的。天门接纳了你们，也就认下了你们的气息。只有用你们的心头血作为引子，加上我二十年搜集的星魂石，才能在天门再启时，逆转通道。”严澈转身，面具下的目光冰冷而狂热，“所以，今天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愿献出一半心头血，助我回去。要么，我把你们杀了，一样能取血。只是你们死了，引子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所以，我劝你们选第一个。”

邱莹莹笑了：“我们自愿放血，你就能放过我们？”

“我会让你们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做你们的神仙眷侣。只要你们不与我为敌，我不为难你们。”严澈说得极其诚恳，像是真心实意为他们考虑。

“放你娘的狗屁。”邱莹莹一字一顿地骂道，“你害死了我们，把我们弄到这个鬼地方，现在还要我们放血送你回去？严澈，你当我们还是三岁小孩？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心头血放了，我们还能活？你分明是要我们的命。这个世界的你我他，包括你自己，都是穿越者。你想回去，凭什么要我们拿命来换？”

严澈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风一样：“邱莹莹，你是聪明人。可聪明人在这种时候，通常会做不明智的选择。你以为你们带几个人埋伏在山路上，就能困住我？”

他话音刚落，邱莹莹的心就沉了下去。他早就知道了。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伏兵，在严澈眼里根本就是透明的。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人为什么还没动手？”严澈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因为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来不了了。”

邱莹莹脸色一白。她下意识地看向山林深处。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哨声从山腰传来。是冷玉书。她在示警。

“你做了什么？”冷无邪厉声问。

“没什么。”严澈笑了笑，“只是让我的人，给冷家的小二姐和孙破云的人马，各送了一份大礼。西山的山风今晚很大，火势蔓延得也快。他们现在应该正忙着逃命，顾不上你们了。”

邱莹莹的心坠入了冰窖。她转头望去，果然看见西面的山林中腾起了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火。山火。严澈居然放火烧山。他宁愿毁掉整座西山，也要把冷家的人马困住。

“你这个疯子。”邱莹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谢。”严澈不以为意，“在这个世界，疯子活得更久。好了，废话说得够多了。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们，是要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们？”

四周的白衣杀手又逼近了一步。刀剑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冰冷的海洋。邱莹莹和冷无邪背靠背站在亭中，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邱莹莹忽然笑了。她的笑声清亮，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

“严澈，你刚才说，你要回去，需要我们的心头血。可你忘了一件事。”她慢慢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月光下，那枚银色的领带夹在她指间闪烁，上面的“STAR”字样清晰可见。

“你还记得这个吗？”邱莹莹说，“这是冷祁渊的东西。是现代的东西。它跟随我们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你猜，它是怎么来的？”

严澈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盯着那枚领带夹，脸色越来越沉。

“它是在车祸的那一瞬间，被冷祁渊抓在手里的。”邱莹莹说，“我查过这个世界穿越的规则。每一个穿越者，都会带来一样‘锚物’。锚物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媒介。冷祁渊的锚物，就是这枚领带夹。而我的锚物……”她慢慢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极小的红痕，“是我的影后奖杯上的一颗红宝石。它嵌在了我的皮肉里。我们两个人都有锚物。如果锚物碎了，会发生什么？严澈，你在这个世界待了二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

严澈的脸已经彻底阴了下来。他当然清楚。锚物碎了，穿越者的灵魂就会像断线的风筝，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抹杀。而此刻，邱莹莹手里的那枚领带夹，就是冷祁渊的锚物。只要她用力一捏，冷祁渊就会灰飞烟灭。

“你不敢。”严澈说。

“你可以试试。”邱莹莹笑得放肆，“我们死了，你也别想回去。你的心头血引子没了，你的天门开不了。严澈，你二十年就白等了。来啊，我们三个一起死，到了下面还能凑桌麻将。”

冷无邪看着邱莹莹，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情绪。他想开口，却被邱莹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严澈沉默了很久。久到山火的红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最终，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周围的人退下。

“邱莹莹，你够狠。”他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好，我们换个条件。你们不情愿，我不勉强。但落霞亭的账，我记下了。天门开启那日，你们若不来，我会让整个京城的人为你们陪葬。”

他说完，转身朝亭外走去。白衣杀手们如同退潮般消失在山林之中。张薇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在说“后会有期”，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邱莹莹才软软地跪倒在地。她的手抖得厉害，那枚领带夹几乎要握不住。冷无邪冲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拿我的锚物去威胁他。你知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动手，你会……”

“我知道。”邱莹莹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下来，“可是我没办法。冷无邪，你看见了吗？那些人，我们打不赢的。只有这一条路。只有赌一把。我赌严澈更想要回去，而不是跟我们同归于尽。我赌赢了。”

冷无邪紧紧抱着她，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声音嘶哑：“下次不许这样。不准再拿我的命去赌。你要赌，就拿你自己的。”

“那不行。”邱莹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没心没肺，“你的命比较值钱。我的命不值钱。”

冷无邪气得想揍她，可手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却轻得不能再轻。

“走吧。”他拉起她，“山火快烧上来了。我们得去救二姐她们。”

邱莹莹点点头，把领带夹塞回他手里。两人并肩朝山下跑去。身后的落霞亭在火光中一点点坍塌，像一只被烧尽了羽毛的鸟，轰然坠入无边的火海。

而远处的某个山头上，严澈白衣飘飘，负手而立。他看着那对在火光中奔跑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邱莹莹，冷祁渊。”他低声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山风呼啸，火光冲天。整座西山像一头被惊醒的火龙，在黑夜中翻滚、咆哮。邱莹莹和冷无邪手牵着手，在漫天的火星中拼命奔逃。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忽长忽短，像两个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灵魂，渺小、脆弱，却倔强得不肯低头。

这一夜，他们输了。但他们还活着。而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因为他们是邱莹莹和冷祁渊。是两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下，被全世界注视着的人。戏还没散场，他们就不能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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