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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京都暗涌，以身为饵

回到冷府已经是正午时分。

邱莹莹几乎是被冷无邪半抱着进门的。她的脚底全是血泡和灼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无邪自己的伤也不轻，后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走路时腰背微弓，显然是在强撑。两个人浑身泥血，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两个厉鬼。

冷玉书拄着拐杖候在二门处，一见他们这副模样，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想骂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红着眼眶让人赶紧去请大夫。

邱莹莹被扶进海棠居，环儿打来温水给她擦洗。她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和伤口黏在一起，脱的时候撕得皮肉生疼。邱莹莹咬着牙没吭声，额头上全是汗。等把衣服全脱下来，环儿看到她身上的伤，直接哭出了声。

邱莹莹低头看了一眼。满身淤青，左臂的旧伤裂开了，两脚底血肉模糊，最要命的是后背上有一大片烫伤，红得发紫，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环儿一边哭一边给她上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邱莹莹反过头安慰她：“别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这比拍戏时吊威亚摔下来轻多了。”

环儿哭得更凶了。

等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邱莹莹趴在一张软榻上，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拆散又勉强拼起来的木偶。冷无邪比她伤得重，可他不让任何人碰，只叫府医简单包扎了肩背和手臂，便又强撑着去了书房。邱莹莹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劝，只在环儿出去后，从枕头下摸出那枚“STAR”领带夹，握在掌心。

那领带夹一直贴身带着，灼热的地宫之火没有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迹。金属的表面依旧冰凉光滑，像在提醒着她什么。

没过多久，冷玉书来了。她关上门，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邱莹莹。

“孙将军的人从西山地宫外带回来的。是暗卫在废墟边缘捡到的。”冷玉书压低声音，“应该是从地宫里飞出来的。你看上面的字。”

邱莹莹接过信。信封上没署名，封蜡上压着一个五芒星。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星图已毁，天门难闭。七月十五，月满之时，便是开启之日。我在天门等你们。严澈。”

邱莹莹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她看完信，把它递给冷玉书。冷玉书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七月十五，不就是下个月？星图毁了天门还能打开？”

“他是故意让我们毁掉星图的。”邱莹莹说，声音很轻，却冷得彻骨，“星图不仅是阵法的中枢，也是天门的封印。我们以为毁掉石柱就能关掉阵法，实际上，石柱一倒，天门更没了束缚。他需要一个能进入地宫、破坏封印的人。而这个人，不能是他自己。因为他是最老的那个穿越者，他的星力已经和天门之间产生了某种排斥。他需要新鲜的星力去替他打开封印。我们，正是他选中的刀。”

冷玉书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从小在将门长大，听过无数阴谋算计，却从未见过这样环环相扣、跨越两世的局。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进宫告诉陛下？”冷玉书问。

邱莹莹摇了摇头：“我们那位母皇，精明得很。她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门去得罪一个能在山腹里造出那种东西的疯子。她会选择坐山观虎斗。我们只能靠自己。”

冷玉书急了：“可是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星主他……”

“他需要我。”邱莹莹打断她，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天门开启那日，他需要我和冷无邪的星力去稳定天门。所以他不会放过我们，也不会提前对我们下杀手。这一个月，我们是安全的。但也是最危险的。他会不断地派人来，不让我们有片刻喘息。”

冷玉书明白了：“他想累垮你们，让你们在七月十五那天没有反抗的力气。”

“对。”邱莹莹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把冷府所有暗卫集中起来，轮流值守，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第二，放出风去，说三皇女和冷公子在七天前就离开了京城，去向不明。让他在找我们这件事上费点功夫。第三……”

她顿了一下，看向冷玉书：“我怀疑冷府里有内奸。上次观星楼的事，还有星主对我们行踪的了解，绝非偶然。我要你帮我演一场戏。”

冷玉书坐正了身子：“殿下说。”

“今晚子时，我会让环儿带一套我的衣服去后门，假装我要悄悄离府。衣服里放两包血袋，藏在后门外的枯井里。你提前带人埋伏在暗处。如果内奸上钩，一定会去通知星主的人。到时候你顺藤摸瓜，就能把人揪出来。”

冷玉书眼睛发亮：“这法子好。可殿下自己……”

“我就在府里待着。”邱莹莹笑了一下，“哪也不去。冷无邪会陪着我。你这出戏要演得真，不能露馅。尤其是我那个‘离府’的假消息，得让全府的下人都以为我走了。”

冷玉书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行。我这就去安排。殿下好好歇着，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和三弟。你不能再这么拼下去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出去了。

邱莹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帐顶。她的脑子里还转着严澈信上的话。七月十五，月满之夜，天门开启。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后背的烫伤像火烧一样疼，但她无暇顾及。她闭上了眼睛。既然他一定要开，那就开吧。她倒要看看，最后从天门里走出来的，会是谁。

傍晚的时候，冷无邪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披散着一头半干的墨发，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算好。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走到邱莹莹床边，把食盒放在矮几上。

“府里都在传你今晚要走。”他说。

“你听说了？”邱莹莹支起身子，看见食盒里是一碗红枣银耳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冷玉书动静闹得挺大。账房、厨房、花房都知道三皇女今晚子时要偷偷离府，还带了血袋。”冷无邪在她床边坐下，语气淡淡的，“不过她把一个关键细节弄错了。”

“什么？”

“如果三皇女真的要秘密离府，不可能让这么多人知道。这戏演得太过了。”冷无邪说，“不过没关系，内奸未必有这个脑子。他更可能被这个假消息刺激得坐不住。”

邱莹莹笑了笑：“你倒是看得清。要我是内奸，这会儿已经去报信了。”

冷无邪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她裹满纱布的脚，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伸手拉过薄被，替她把脚盖上。

“还疼吗？”他问。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邱莹莹嬉皮笑脸。

冷无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俯下身，在她左脚的纱布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吻。邱莹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想到他真的会亲。

“你……你干嘛？我说着玩的！”她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现在不疼了？”冷无邪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邱莹莹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冷无邪轻松接住，把枕头放回她身后，又往她腰后垫了个软垫。动作轻柔细致，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冰山的样子。

“冷无邪，你变了。”邱莹莹嘟囔道，“上辈子你对我那么凶，这辈子对我这么好。你说，你是不是心里有愧？”

“有。”冷无邪居然没有反驳。他垂着眼，声音低了下去：“上辈子，我做了很多让你误会的事。如果不是我太要面子，也许我们不会浪费那么多年。这辈子，我想补回来。”

邱莹莹鼻子一酸。她伸手去抓他的手，十指相扣。

“上辈子的事不怪你。”她说，“我们都是被聚光灯逼的。谁也不敢先低头。但以后不会了。以后再有什么，我们明着来。有什么不满就吵架，有什么喜欢就直说。”

“好。”冷无邪反握住她的手，轻轻的。

夜深了。冷府里渐渐安静下来。

子时刚过，后门处果然有了动静。一个穿得和邱莹莹身量相仿的人影，披着黑色斗篷，从院墙的阴影中闪出。那影子提着一盏极暗的灯笼，脚步匆忙地朝后门走去。后门虚掩着。那人影推开门，正要迈出去，暗处忽然亮起七八道火把。

“站住！”冷玉书带人从暗处冲出来，把那人影团团围住。可她看清那人的脸时，却愣住了。

是一个厨房的粗使丫头，杏儿。

杏儿吓得瘫坐在地，灯笼摔在地上，里面的火舌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冷玉书拽下她的斗篷，露出里面一身邱莹莹平日爱穿的衣裳。可杏儿一个粗使丫头，怎么会有殿下的衣服？

“谁让你来的？”冷玉书厉声问。

杏儿哭着摇头：“是环儿姐姐让奴来的。她说今晚让奴把这套衣裳扔出后门外，再在井里放两个红布包。她说这是殿下的命令，不许让旁人知道。奴只是照办啊二小姐！奴什么都不知道！”

冷玉书皱起了眉。环儿。邱莹莹的贴身丫鬟。如果杏儿是环儿派来的，那说明邱莹莹的安排被人利用了，环儿脱不了干系。但环儿跟了邱莹莹多年，怎么可能……

“环儿呢？”冷玉书问。

杏儿刚要说话，后门外的巷子里忽然蹿起一道蓝色的烟火。那是暗卫的信号。冷玉书脸色大变，带人冲出后门。可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被丢在井边的红布包。布包敞开着，里面的血袋已经不见了。

“追！”冷玉书下令。暗卫们四散开来，沿着巷子往两边搜。

可追出三条街，什么也没找到。那个内奸就像鬼魅一样消失了。

消息传到海棠居的时候，邱莹莹正靠在冷无邪怀里看一本志怪小说。环儿红着眼跪在地上，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叩首道：“奴该死！奴不该把衣裳交给杏儿去送！可奴想着后门有人盯着，杏儿又是个老实的，不会出岔子……谁能想到，她把血袋弄丢了！”

邱莹莹没说话。她看着环儿，像要从这个跟了自己最久的丫鬟脸上找出什么。良久，她开口：“环儿，你什么时候把衣服交给杏儿的？”

“回殿下，是今日傍晚。您让奴准备血袋的时候，奴顺手把衣裳也包了进去。后来二小姐说后门的人手不够，奴就想着让杏儿去送，她脚程快。”环儿哭着说，“奴真的没有害殿下啊！”

“我知道。”邱莹莹说，语气很平静，“你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环儿惊讶抬头：“殿下……”

“我让你去准备血袋的时候，说得不够清楚。我以为你会把衣服送到二小姐手里。是我疏忽了。”邱莹莹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冷无邪接口道：“冷府里确实有星主的人，而且这个人的段位不低。能绕过冷玉书的布防，在暗卫眼皮底下取走血袋，不是普通的下人能做到的。”

邱莹莹冷笑一声：“他拿走了血袋，也没用。那里面根本不是我们的血，是猪血。等他们发现上当，我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说到这里，看了环儿一眼，眼神柔和了些：“你下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夜了。明早来帮我梳头。”

环儿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等人一走，邱莹莹忽然从冷无邪怀里坐起来，眼神变得清冷：“刚才我故意没点破。那两包血袋里，我掺了东西。”

冷无邪挑眉：“什么？”

“一种很细的荧光粉。”邱莹莹眨了眨眼，“和我们用来追踪的那种不一样，是我让阿青从城南一个江湖郎中那里弄来的。那东西沾在手上，用清水洗不掉，但只要用醋一擦，就会泛出蓝紫色的光。你猜，星主的人拿到血袋之后，会不会直接送到星主手里？如果会，那只要顺着这条线，我们就能找到严澈的藏身之处。”

冷无邪看着邱莹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恍然，最后化成一种近乎骄傲的温柔。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邱莹莹，你不去当女帝，真是可惜了。”

“女帝有什么意思。”邱莹莹靠回他怀里，舒舒服服地找了个位置，“哪有当你的媳妇好玩。再说了，这女尊国现在也不缺一个皇帝。缺的是能打星主的人。”

冷无邪没再说话，只是搂紧了她。油灯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这一夜，他们都睡得很浅。邱莹莹偶尔惊醒，会看见冷无邪睁着眼，像在守护着什么。她也不拆穿，只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窗外，明月高悬，京城的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缀着几粒疏星。

而在那无人能窥见的暗处，一只被荧光粉染蓝的手，正将两只血袋恭敬地捧到一个人面前。那人伸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接过血袋，放在鼻下嗅了嗅。然后，他笑了。

“真是两个有趣的灵魂。”严澈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那就在天门相见吧。”

他抬起那只被荧光粉染过的手，在月光下缓缓翻转。蓝紫色的光点若隐若现，像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正汇聚成一个倒计时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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