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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云居观中，死局藏生

孙破云的人马在黎明时分出发，直奔城西云居观。

邱莹莹和冷无邪在冷府的书房里等消息。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又一点点沉下去。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翻阅着张薇留在不归宅里的那几页手记。邱莹莹把纸页摊在桌上，用一块薄玉压住，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推敲。

“冷无邪，你看这一句。”她忽然指着一处被涂抹过的字迹。那行字像是先被人用墨盖住了，又刮掉，只留下极淡的凹痕。邱莹莹把纸页斜过来，就着烛光辨认：“天授……血……月……献身……路。”

“天授血月，献身之路。”冷无邪把那些零碎的字拼起来，声音低沉，“他在写天门开启当天的星象。血月。天授血月。”

邱莹莹猛地抬头：“我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本古籍的残本，叫《星经》。里面提过‘天授血月’，说那是三百年一遇的异象。月亮会被地脉中的赤气染红，天地交感，星门洞开。七月十五，难道就是血月？”

“很有可能。”冷无邪道，“他选在七月十五，不只是因为月满，更因为这一天会发生血月。血月之夜，天门开启需要的星力最小。他的阵法被我们毁了大半，所以他才更迫切地需要血月来补足能量。”

“那我们能不能用这一点做文章？”邱莹莹眼睛发亮，“如果星力最小，那天门就不稳。不稳的东西，就容易从中间炸开。”

冷无邪看着她，眼里也慢慢有了一点光：“你想到什么？”

邱莹莹没直接回答。她走到墙边那张落霞亭的地形图前。地图已经被阿青补充得极其详尽，山川、道路、溪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用手指在山涧的位置画了一条线，又在地宫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们上次从山涧进去，触发了地宫大厅的星图。星图毁了，但天门还没开。这是因为时机未到。血月之夜，他一定会再去地宫，用我们的血完成最后的仪式。我们如果提前在地宫各处埋上火药，等他进去的时候，炸他个措手不及，天门没开成，地宫先塌了。他二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冷无邪默默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行。地宫里的星髓遇到明火会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如果爆炸引发了更大的连锁反应，整座西山都可能被炸平。到时候山下的百姓怎么办？而且，谁去埋火药？地宫已经塌了一半，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清楚。”

邱莹莹鼓起腮帮子：“那你说怎么办？”

冷无邪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云居观的位置：“先看看云居观里有什么。我有一种直觉，严澈把老巢放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地宫，是他和星石沟通的地方。另一个就是云居观。那里可能才是他真正藏身和储存东西的地方。如果张薇想让我们找到什么，那东西一定在云居观。”

邱莹莹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笃定，像在拍电影时给演员讲戏。她忽然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冷导演，你分析得真好。”她笑眯眯地说。

冷无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红。他侧过头，干咳一声：“别闹。说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邱莹莹理直气壮，“我们搭档，我负责演戏，你负责导演。这分工多好。”

冷无邪拿她没办法，只能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两人一直等到傍晚。孙破云终于派人带回了消息。信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浑身是泥，跑得气喘吁吁，见了邱莹莹和冷无邪就单膝跪下：“禀殿下、冷将军，孙将军让小的来报。云居观里发现了一条密道，通向地宫外围。道观中还有大量物资，兵器、药材、银两都有。但人已经撤了，走得匆忙，不少箱子都没来得及搬走。孙将军正带人搜山，请殿下定夺。”

邱莹莹和冷无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密道？”

那士兵点头：“就在道观三清殿的神像下面。入口很新，像是近几日才挖通的。孙将军已经让人下去了，但不敢深入，怕有机关。”

邱莹莹转头对冷无邪道：“张薇没骗我们。她给了我们一条新路。这条密道，可能才是进入地宫最安全的路。”

冷无邪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张薇呢？有没有人见过她？”

士兵摇头：“没有。道观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没有活人。只有几件女人的衣物，还有些旧药渣。看痕迹，应该是有人在这里住了很久，而且那人走的时候很匆忙，连药碗都没洗。”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张薇受了伤。她在那座不归宅里就已经不对劲了，面色苍白，动作迟滞，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跟他们周旋。如果她逃到了云居观，又从这里撤走，那她现在在哪？是去了严澈那里，还是……

“别想太多。”冷无邪握住她的手，“张薇有她自己的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热打铁。密道既然还在，就说明严澈没来得及堵上。我们今晚就走。”

邱莹莹点点头。她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张条子，让士兵带回去给孙破云：“告诉孙将军，别急着下密道。你把这个交给她，让她带人在外围布下暗哨。今晚我和冷公子亲自过去。”

士兵领命去了。

当天夜里，邱莹莹和冷无邪带着一队精锐，再次出了城。这次他们全副武装，带足了火把、长绳、干粮和几件防身的钩索。因为要下密道，邱莹莹换上了一双软底快靴，用布条把脚踝缠得结结实实。她的伤还没全好，走起路来脚心仍隐隐作痛。但她没吭声，只是咬牙跟上队伍。

到了云居观时已是深夜。道观里里外外被孙破云的人围得铁桶一般，不少士兵打着火把巡夜。孙破云亲自迎出来，把二人引到三清殿。

三清殿里供着三尊泥塑神像，正中那尊太上老君像已经被移开，底座下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子陈年的尘土味和某种淡淡的酸腐气。

“我让人下去探了前三十步，暂时没有机关。但再往里去，有水流声。那密道可能和西山的暗河连着。”孙破云说。

冷无邪蹲在洞口，把手探进去感受了一下风向，又抬头看了看殿顶。

“有风，说明另一端通着外面。密道不会太长。下去看看。”他说。

邱莹莹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洞口。暗卫们紧随其后。洞内极窄，仅容一人猫腰通过。脚下的土是湿的，踩上去又滑又软。走了约莫二十来步，洞顶渐渐抬高，人终于能直起身子。邱莹莹点上火把，火光一跳一跳地照亮了周围。

这密道明显是近期才挖的。洞壁上的铲痕还很新，有些地方甚至有新翻的泥土堆在角落。邱莹莹注意到，洞壁的一侧用石灰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箭头指向深处。

“是张薇画的。”冷无邪忽然说。

邱莹莹回头看他：“你确定？”

“张薇当了我的助理八年。她有个习惯，做标记喜欢用这种断断续续的箭头。像老鼠尾巴。”冷无邪说。

邱莹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张薇一边替严澈卖命，一边又给他们留线索。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但眼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顺着箭头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半炷香，前方果然传来了水声。他们穿过一个低矮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天然溶洞，一股暗河从洞中穿流而过。河面不宽，但水流极急。暗河对面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路，弯弯曲曲地伸向更深处。

冷无邪用火把照了照河面，又照了照对岸，眉头紧锁：“这水是从西山地宫方向流下来的。沿河往上走，应该能到地宫外殿。往下走，就是出山的方向。张薇的箭头画向哪边？”

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的箭头。那箭头画在河岸边的石壁上，指向暗河下游。

“她让我们往下走。”邱莹莹说。

冷无邪沉默片刻：“往下走，是出山。她让我们离开？”

两人站在暗河边，火光映着各自的脸。水流声在溶洞中回响，像无数张嘴在低语。邱莹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紧。她转头看向冷无邪，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走。”她忽然说。

“往下？”冷无邪挑眉。

“不。往上。”邱莹莹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张薇的箭头指向下游，也许是在告诉我们，出去的路在哪里。但如果我们现在走了，就永远不知道严澈的底牌。我已经猜到了，你呢？”

冷无邪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我猜，你又要犯险了。”

“彼此彼此。”邱莹莹也笑了。

她转身朝暗河上游的方向走去。冷无邪没有犹豫，跟了上去。两人的脚踩在湿滑的河岸上，发出细微的扑簌声。暗卫们举着火把，在两人身后拉出一条跳动的光带。

走了又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铜门。门上没有纹饰，只在正中刻着一句话：

“生者不入，死者不出。”

邱莹莹看着那八个字，忽然想起张薇手记上最后一句话。严澈要开的“彼之墓”，不是普通的墓。他要把他们活生生地困死在这里，用他们的命去填平天门的缺口。

“冷无邪。”邱莹莹轻声说，“你怕吗？”

冷无邪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定。他低下头，把手中的火把插在一旁的石缝里，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滚烫而干燥。

“你在，我就不怕。”他说。

邱莹莹侧过头，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在现代的片场深夜，他们因为一个镜头争得面红耳赤后，各自坐在角落喝冰水。他远远地看她一眼，她回他一眼。什么也不说，可该懂的都懂了。

“那就一起。”她说。

邱莹莹抬起手，用力推开了那扇铜门。门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涌了出来，像一头饥饿的野兽，一口将他们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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